沈予站在屋子中央，慢慢转了一圈。

　　如果外公真的在这里住过，如果证据真的被藏在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

　　有一块地板，颜色比周围的深一点。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

　　那是一块松动的木板。

　　他用力撬开，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空隙。

　　他伸手进去摸索。

　　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他拿出来一看——

　　是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但还完好。

　　沈予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还有一张照片。

　　他先看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人——一个年轻男人，一个年轻女人，还有一个小孩。

　　那个年轻男人，和他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那是他外公，沈明远。

　　那个年轻女人，抱着那个小孩，笑得很温柔。

　　沈予盯着那张脸，眼眶忽然热了。

　　那是他母亲。

　　年轻时的母亲，抱着还在襁褓里的他。

　　他从来没见过这张照片。

　　他从来不知道，母亲曾经笑得这样开心。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照片，拿起那沓纸。

　　那是一份手写的记录，密密麻麻的，全是数字和人名。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

　　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上面写着一行字：

　　【韩震山，收受贿赂纹银五十万两，出卖青木堂七十三条人命。血债累累，天地不容。】

　　下面是一个日期——三十年前。

　　沈予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东西收好，盖上铁盒，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破旧的小木屋。

　　“外公，”他轻声说，“我找到了。”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早上，沈予出现在公司门口的时候，韩峥已经在等他了。

　　“你昨晚去哪儿了？”韩峥问。

　　沈予抬起头，眼神干净：“在家啊，怎么了？”

　　韩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没什么，就是没睡好，想你了。”

　　沈予愣了一下，脸又红了。

　　韩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进去吧。”

　　沈予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个铁盒冰冷的一角。

　　然后他收回目光，跟着韩峥走进大楼。

　　清晨六点，韩峥醒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细的金线。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

　　沈予昨天请假了，说是学校有事。韩峥当时没多想，随口说“去吧”，但挂了电话之后，总觉得哪里空落落的。

　　一整天。

　　他看文件的时候会走神，开会的时候会走神，连周言叫他去喝酒他都提不起兴致。周言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周言笑得意味深长：“没事？你脸上就写着有事俩字。”

　　韩峥懒得理他。

　　晚上回到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总觉得屋里太安静。平时沈予在的时候，会给他倒水，会问他饿不饿，会小声说“哥你早点睡”——那些他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忽然都变得很重要。

　　他给沈予发了一条微信：忙完了吗？

　　等了半小时，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明天来不来？

　　这次等得更久。直到他洗完澡躺到床上，手机才亮起来。

　　沈予的回复：来的，哥早点睡，晚安。

　　简简单单几个字，韩峥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笑了。

　　笑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韩峥，你他妈至于吗？

　　至于。

　　答案是肯定的。

　　此刻他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第一次觉得这张床太大了。明明以前都是一个人睡的，现在却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个人躺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呼吸很轻，像一只蜷缩着睡觉的小猫。

　　韩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予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像是洗衣液的清香，又像是阳光晒过的被子，闻起来让人安心。

　　他什么时候开始记住这个味道的？

　　不知道。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离不开了。

　　早上七点，韩峥破天荒地自己煮了杯咖啡，然后出门。

　　他没有让司机送，自己开车。路过那家沈予说好吃的早餐店，他停下来，买了豆浆和油条，还有一笼小笼包。

　　八点整，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沈予已经到了，正坐在他那张小桌子前整理文件。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露出那个韩峥熟悉的笑。

　　“哥，早。”

　　韩峥看着他，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瞬间被填满了。

　　“早，”他走过去，把早餐放在沈予桌上，“给你带的，趁热吃。”

　　沈予愣了一下，低头看看那袋早餐，又抬头看他。

　　“哥，你……专门去买的？”

　　韩峥“嗯”了一声，回到自己座位上，装作若无其事地打开电脑。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予看着那袋早餐，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小声说：“谢谢哥。”

　　声音有点闷。

　　韩峥抬头看他，发现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但露出来的耳尖，红红的。

　　韩峥的嘴角翘起来。

　　这小东西，真好哄。

　　沈予小口小口地吃着早餐，每一口都吃得很慢。

　　豆浆是热的，油条是脆的，小笼包里还有汤汁——都是他喜欢的。

　　他从来没告诉过韩峥他喜欢吃什么。

　　但韩峥知道。

　　这个人，什么时候记住的？

　　沈予咬了一口油条，咀嚼着，心里却翻涌着昨晚的画面。

　　凌晨两点，他坐在那间昏暗的茶馆里，对面是周老和另外两个老人。

　　铁盒里的证据摊开在桌上，发黄的纸张记录着三十年前的罪行。

　　“韩震山，收受贿赂，出卖青木堂七十三条人命。”

　　周老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声音低沉：“小少爷，这就是证据。当年韩家靠青木堂发家，转头就把青木堂卖了。你外公发现之后，想带着这些证据去找韩震山对质，结果半路就被……”

　　他没有说完，但沈予知道后面的话。

　　被杀。

　　被灭口。

　　被扔在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