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谢云辞便去了西院。
萧绝没有陪他进去,只是送到院门口,握了握他的手。
“我在外面等你。”
谢云辞点点头,独自往里走。
廊下,云裳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琴,却没有弹。她侧耳听着脚步声,唇边浮起笑意。
“来了?”
谢云辞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阿姊。”
云裳伸出手,摸到他的脸,轻轻拍了拍。
“昨晚睡得好吗?”
谢云辞顿了顿。
“还好。”
云裳笑了笑,没有戳穿他。她摸索着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有些事,”她轻声说,“我想亲口告诉你。”
谢云辞看着她。
“那年冬天的事,”云裳说,“你想听吗?”
谢云辞点头。
云裳深吸一口气。
“那天晚上……”
---
那是三年前的腊月。
父亲让他们去书房的时候,谢云辞还不知道那是最后一面。
“你们走。”父亲说,“今晚就走。”
谢云辞不肯。父亲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走了,谢家还有后。”他说,“你留下,大家一起死。”
那是谢云辞第一次看见父亲眼里有泪。
他们从后门逃出去,有马车接应。云裳抱着那个木匣,一路攥得死紧。
“什么东西?”谢云辞问。
“信。”云裳说,“父亲写的。”
车夫赶着马车,一路往城外狂奔。天快亮的时候,追兵赶了上来。
不是官府的人。
是沈玦的人。
“东西在哪儿?”为首的人问。
云裳护着木匣,不说话。
谢云辞冲上去,被人一脚踹开,按在地上。
他们按住云裳。
“不说?”那人笑了笑,“那就打到你说。”
他们用烧红的铁签往她眼睛上戳。
云裳的惨叫像刀子一样扎进谢云辞心里。他拼命挣扎,却挣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
“东西在哪儿?”
云裳满脸是血,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
搜遍了马车,什么都没找到。
“走。”那人说,“把这男的带走,女的扔这儿。”
谢云辞被拖上马。
“阿姊——阿姊——”
云裳趴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
嘴唇动了动。
谢云辞看清了那两个字——
“活着。”
后来,谢云辞被辗转卖了几手,最后被谢家旧部救下。
送回谢府时,府门已经贴了封条。
父亲死了。
满门抄斩。
再后来,他收到了父亲的密信。
【顶替你阿姊,嫁他。待萧绝识破你真身,并亲手杀你之日,诅咒方解,谢家方存。】
他穿上阿姊的衣裙,涂上蔻丹,把自己装进一个壳子里。
等一个男人来杀他。
云裳说完,沉默了很久。
谢云辞也沉默着。
阳光从竹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云裳摸索着握住他的手。
“那些事,”她轻声说,“我从来没告诉过别人。”
谢云辞看着她空洞的眼睛,喉咙堵得厉害。
“阿姊。”
“嗯?”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他一字一字说,“沈玦,每一个害过谢家的人。”
云裳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过了很久。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从床板下面取出那个木匣。
“这是父亲留下的。”她递给他,“现在,交给你了。”
谢云辞接过,打开。
信纸泛黄,上面是父亲的字迹。
沈玦通敌的细节,收了多少银子,传了几次消息,害死了多少人。
末尾一行字——
“若我出事,此信即证。”
谢云辞的眼泪落下来。
云裳摸索着握住他的手腕。
“以后,”她轻声说,“谢家就靠你了。”
谢云辞把信收好,抬起头看着她。
“阿姊。”
“嗯?”
“你后悔吗?这三年,守着这东西,什么都看不见。”
云裳笑了笑。
那笑很淡,却很真。
“后悔什么?”她说,“你活着,我也活着。这就够了。”
谢云辞把脸埋在她肩上。
云裳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好了,”她轻声说,“都过去了。”
从屋里出来,谢云辞看见萧绝站在廊下。
听见脚步声,萧绝转过身。
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木匣上,又落在他红肿的眼睛上。
没有问。
只是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回去?”
谢云辞点头。
两人并肩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谢云辞忽然停下。
“萧绝。”
“嗯?”
“谢谢你。”
萧绝看着他。
“谢什么?”
谢云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萧绝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远处,西院的琴音又响起来。
这一次,是一首很轻快的曲子。
这一章写得我心口疼。云裳被按在地上,铁签戳进眼睛时,她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被拖走的谢云辞最后看见的,是阿姊满嘴的血和那句“活着”。父亲说“你走了,谢家还有后”,那时他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三年后,云裳交出木匣,说“你活着,我也活着,这就够了”。姐弟俩一个瞎了眼睛,一个披着嫁衣,等了三年。接下来,该讨债了。
下章预告:沈玦派人暗中打探王府,萧绝和谢云辞要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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