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一批批的下岗通知下来,肖战也揣着那叠买断钱,离开了待了十几年的公交公司。曾经握方向盘的手,如今捏起了邙山的泥,守着一孔小窑,踏实的烧起了唐三彩。
王一博二话不说陪着他。
厂里的班他尽量调成夜班,白天全程跟着肖战,往老城十字街集市去。
晨雾漫过丽景门的青砖,青石板路微凉,早点摊的热气往上飘,牛肉汤的香味飘出去老远。两人在拐角靠老字号汤馆的位置停下,王一博摆桌子、撑棚子,重活全揽,肖战则小心地把一件件泥塑摆出来。
最惹眼的,是一排掌心大的三彩小马。
白釉、绿釉、黄釉晕得柔和,釉面有细细自然的开片,纯手工捏胎、二次窑烧,是肖战一遍遍试出来的成品。
他定价二十块一匹。
不算便宜,一泥一火,全是实打实的手艺。
刚摆没多久,就有人围上来。
“这小马做得真俏!是洛城本地手作?”
“是,自己捏胎,自己烧的釉。”肖战声音温软,却不怯生,“您摸这开片,不是刷漆的。”
王一博就站在他身侧,不抢话,只稳稳挡着挤攘的人群,把那些不怀好意、乱瞟的目光隔在外头。有人嘴碎、眼神轻佻,他只淡淡一眼望过去,气场一沉,对方就不敢造次。
“小伙子你弟弟真护着你。”大妈笑着打趣。
肖战耳尖一红,没辩解,手下捏泥的动作却轻了几分。
生意一点点热起来。
二十块一匹,不算便宜,可懂行的、喜欢的都愿意掏。偶尔有游客买了当纪念,本地人买给孩子,还有人专门冲着纯手工来。不到中午,带来的货已经去了大半。
肖战额角出了薄汗,王一博随时递上水、擦汗的毛巾,间隙轻轻替他抹掉脸颊的汗珠。
“累不累?”
“不累。”肖战抬头笑,眼睛亮得很,“这样挺好的。”
安稳日子没持续太久,斜对面忽然炸起一嗓子吆喝:
“三彩马!正宗洛城三彩马——十块钱三匹!!比旁边便宜一半!”
人群一顿。
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支了张破桌子,摆满了跟肖战款式几乎一样的小马。
远看像似,近看粗糙。
机器压模,颜料刷上去的,一刮就掉,根本不是窑烧。
原本往这边走的客人,瞬间被吸走大半。
“十块三匹?这么便宜?”
“看着差不多嘛,省点儿是点儿。”
肖战手里的刻刀一顿,脸色微微发白。
他那小马,泥料、釉料、柴火、时间、反复试错的成本,十块钱连一匹的本都不够。
王一博脸色当场沉了。
他迈步走过去,拿起一匹仿品,指尖一刮,颜料直接掉渣。
“你抄他的样式。”王一博声音不高,却清楚,“他是手工捏胎、窑烧釉彩,你这是机器模子刷颜料,骗外行的。”
夹克男吐掉烟蒂,横眉竖眼:“我卖我的,关你屁事!现在都下岗,谁买得起二十块一匹的?我这是惠民!”
“惠民不是坑人。”王一博不退,“你砸的是洛城三彩的名声。”
“我砸你!”
夹克男被戳穿了底,恼羞成怒,猛地一把狠狠推在王一博胸口!
王一博没设防,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水泥柱上,闷哼一声。
那个一直被护在身后的人,这一刻想都没想,直接冲上去,张开胳膊,死死挡在王一博前面。
“你不准碰他!”
肖战声音发颤,却站得笔直,“我的马二十块,是手工、是窑烧!你十块三匹,是抄袭、是诈骗!”
夹克男一愣,随即冷笑:“小崽子还敢顶嘴?”
他伸手就要来揪肖战的胳膊。
王一博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对方手腕,力道沉得吓人,眼神冷得发狠:“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两边瞬间僵持。
围观的人越围越多,吵吵嚷嚷,有人劝架,有人起哄,场面眼看就要乱起来。
肖战抬头,一眼看见王一博发红的胸口,心猛地一揪。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挨打,不能让他出事。
肖战猛地伸手,一把抓住王一博的手腕。第一次,那么主动、那么用力、那么紧。
“一博——跑!”
他不等王一博反应,攥着人就往人群外冲。
十指紧扣,掌心滚烫。
肖战跑得不算快,却一刻都没松劲。
王一博被他牵着跑,风从耳边刮过,心跳的比任何一次相拥都要疯。
不是怕。
是被他稳稳拉住、被他拼命护着、被他第一时间选择的心动。
两人一路冲出热闹的十字街,拐进一条安静的老巷子,才终于停下。
巷子里只有风,和彼此急促的呼吸。
肖战还紧紧握着他的手,抬眼就去看他的胸口,眼眶都红了:“疼不疼……他刚才推你那么重……”
王一博没回答,只反手一扣,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像是要揉进骨血里。
“我不疼。”他声音哑得厉害,“可你刚才冲上去,我快吓死了。”
“以前都是你护着我。”肖战埋在他胸口,抓着他不放,“这次我也想护着你。”
肖战轻轻蹭了蹭他,声音小却认真:
“以后我们一起跑,不分开。”
王一博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珍重又滚烫的吻。
老巷安静,阳光温柔。两手紧扣,心意昭然。
这一年下岗潮,市井乱,人心浮。
可只要他们并肩站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两人在巷子里缓了好一会儿,心跳慢慢平复,才牵着手重新走回集市。
刚才的混乱早已散去,抄袭的男人见他们跑了,又闹了几句没人搭理,早收摊溜了。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肖战的摊位前,竟又重新聚起了人。
刚才被低价哄走的客人,竟大半都折返了回来,还有不少新围过来的街坊和游客。
“小伙子,你可回来了!我们刚看明白了,那货就是骗人的,一抠就掉漆!”
“还是你这手工实在,釉色润,开片也真,二十块钱花得值!”
“刚才那事儿我们都看见了,太不地道了,我们就认你这家!”
原来市井里从不少明眼人,真手艺,大家都看在眼里。
肖战又惊又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连忙招呼客人。
王一博站在他身边,只是这一次,两人的肩贴得更近,手也在桌下悄悄牵着,谁都没松开。
没一会儿,街口传来熟悉的喊声。
肖燕拎着一个保温桶走过来,看见两人,脸上先露出笑,又带着点嗔怪:“我就知道你们俩在这儿忙得忘了吃饭,给你们带了汤面,还加了蛋。”
她放下饭盒,顺手整理了两下摊边的东西,对着围过来的客人笑得大方:
“我弟亲手捏的唐三彩,正经窑烧,货真价实,大家放心拿!”
一句话,坦荡又敞亮,半点不躲不藏。
肖战鼻尖一酸。
从家里不松口,到默许留宿,再到如今堂堂正正来集市给他送饭、帮他揽客,家人的认可,早比什么都实在。
王一博接过肖燕递来的面,先吹凉了才递到肖战手里。
肖燕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却没说别的,只拍了拍肖战的肩:
“好好做,家里支持你们。”
午后的阳光慢慢暖起来。
摊位前的人络绎不绝,剩下的一些泥塑也很快被挑得干干净净。
肖战握着王一博的手,在桌下轻轻捏了捏。
王一博侧头看他,眼底全是笑意。
下岗潮的冷风吹不散手里的温度,市井里的风波挡不住并肩的脚步。
手艺有人认可,家里有人支持,身边也有他在。
就在最幸福的时候,王一博腰间忽然传来一声短促而清晰的震动——
“嘀——嘀。”
他松开手,低头把腰间黑色的传呼机掏出来,按亮小屏幕。
绿色的数字与汉字一行一行亮起:
「厂里紧急通知:全体技术人员开会,速回。」
王一博抬眼看向肖战,肖战立刻懂了,轻轻点头,声音温软:
“你快去吧,厂里要紧。”
王一博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收摊小心点,我开完会立刻回来找你。”
“嗯。”
他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快步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肖战站在摊位前,指尖还留着刚刚相握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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