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的肋骨确实断了一根。
沈念陪他去市医院拍片时,骨科的老医生拿着X光片直摇头:"年轻人,打架打成这样?再偏半寸就戳到肺了,知道多危险吗?"
"知道。"
陆峥说,声音很轻。
"知道还打?"
老医生瞪他,然后看向沈念,语气缓和了些,"家属?看着点,别让他再胡来了。"
沈念的耳尖红了,但没否认。
他接过片子,仔细看那道裂缝,像看某种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疼吗?"走出诊室时,他问。
"还好。"
"骗人,"沈念说,"你呼吸都在抖。"
陆峥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冰雪初融,像每次被拆穿后的无奈。他伸出手,想碰沈念的手,又停住——走廊里人来人往,他怕给他惹麻烦。
沈念主动握住了他。
"老医生说'家属',"他说,声音很轻,"我没否认。"
"……嗯。"
"你想否认吗?"
陆峥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手指收紧,回握住那只白皙的、带着薄茧的手。
"不想,"他说,"但怕给你惹麻烦。你是护理系的,将来要进市一院,被人看见和拳手……"
"和拳手在一起?"沈念打断他,嘴角弯起来,"那正好,我懂怎么包扎,省得你每次都去急诊室。"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而且,你不是拳手了。至少……以后不是了。"
陆峥愣住了。
他看着沈念,看着这个眼睛亮晶晶的Omega,忽然意识到——他在为他规划未来。不是"路过"的守护,是并肩的、长久的、烟火气十足的,未来。
"我……"他说,声音发涩,"我还没想好做什么。强哥说,我可以去拳馆当教练,但……"
"但你想离那个世界远一点,"沈念接话,"对吗?"
陆峥点头。他想起拳台上的血,想起王浩的眼神,想起父亲判决书上的字。
他想干净地活着,想配得上沈念说的"以后"。
"那你想做什么?"沈念问。
陆峥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早餐店的梦想,想起"念峥"两个字,耳尖有点红。但那太遥远了,他需要先养活自己,需要……
"我可以学,"他说,"什么都可以。我以前只会打拳,但我可以学。"
沈念看着他,看着这个满脸是伤、却眼神清亮的人。他忽然想起福利院的日子,想起张奶奶说的"人不是他的过去",想起李奶奶说的"想做什么就去做"。
"我有个想法,"他说,"但你可能觉得……太普通了。"
"什么?"
"宠物医院,"沈念说,眼睛亮起来,"市一院旁边新开了一家,在招助理。不用学历,要力气大、有耐心、不怕脏。你……"
他顿了顿,看着陆峥的手——那双骨节粗大、满是硬茧的手,是打人的手,也是帮他包扎伤口时,轻得像羽毛的手。
"你喜欢动物吗?"他问。
陆峥愣住了。他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门口,有一只流浪猫,瘦得像杆,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把自己的馒头分给它,看着它狼吞虎咽,然后蹭他的裤腿。
后来那只猫不见了。他找了很多天,最后在垃圾桶旁边找到它的尸体,被人用石头砸死的。
他哭了很久,那是母亲死后,他第一次哭。
"喜欢,"他说,声音很轻,"但我不确定……我能做好。"
"你能,"沈念说,语气坚定,"你对疼痛很敏感,你知道怎么控制力道,你有耐心——你等我包扎的时候,从来没有催过我。"
他握住陆峥的手,十指相扣:"去试试,好吗?就当……为了我。我想每天下班,能看见你在附近。不是'路过',是真的在。"
陆峥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好。"
宠物医院叫"毛孩子之家",开在市一院斜对面,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Beta女性,姓陈,大家都叫她陈姐。她看到陆峥时,挑了挑眉:"应聘?"
"嗯。"
"有经验吗?"
"没有,"陆峥说,"但我可以学。我力气大,不怕脏,有耐心。"
陈姐看着他,看着这张年轻的、稚嫩的脸,看着眉骨上的疤和绷紧的下颌线。
她想起前几天来打招呼的沈念,那个眼睛亮晶晶的Omega,说"我男朋友想找工作,他很温柔,真的"。
"男朋友?"她问,语气玩味。
陆峥的耳尖红了,但他没有否认:"……嗯。"
"行吧,"陈姐笑了,"试用期一周,没工资。能留下,月薪三千五,管一顿午饭。能接受?"
"能接受。"
第一周,陆峥学会了给狗洗澡、剪指甲、清理猫砂盆。
他的力气确实大,能按住一百斤的阿拉斯加不让他乱动;他的耐心也确实好,能给暴躁的波斯猫梳毛而不被抓伤。
陈姐观察他,发现这个人很奇怪——他话很少,但眼神很柔,看着动物的时候,像在看着某种珍贵的东西。
有只被遗弃的老年金毛,眼睛都快瞎了,陆峥每天午休时陪它晒太阳,给它读报纸——虽然不知道它听不听得懂。
"你以前做什么的?"周五下班时,陈姐问。
陆峥正在给那只金毛换水,动作很轻:"……打拳的。"
"打拳?"
"地下拳场,"陆峥说,声音平静,"打了八年。"
陈姐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人,看着他把老年金毛的头轻轻托起来,让它喝水,忽然觉得世界很奇怪——能把对手打进ICU的人,也能对一只瞎眼的老狗,温柔得像水。
"为什么来这?"她问。
陆峥放下水盆,看着窗外。市一院的方向,沈念应该快下班了。
"因为有人告诉我,"他说,"我可以干净地活着。"
沈念是在周五傍晚找到宠物医院的。
他推开玻璃门,看见陆峥蹲在笼子旁边,给一只橘猫喂药。
橘猫很不配合,爪子乱挥,陆峥的手背被抓出几道红印,但他没有生气,只是轻声说:"乖,吃了就好了。"
那声音很低,很柔,像在哄孩子。
沈念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想起陆峥在拳台上的样子,浴血的,狠戾的,像头野兽;又想起此刻的样子,温柔的,耐心的,像某种被驯化的、家养的,光。
"陆峥,"他喊。
陆峥回头,眼睛亮起来。那种变化很难形容,像冰封的湖面彻底融化,露出底下汹涌的、温暖的水。
"下班了?"他站起来,橘猫的药已经喂完了,在他手心里舔了舔。
"嗯,"沈念走过来,看着他的手背,"又受伤了?"
"小伤,"陆峥说,"比拳台上轻多了。"
他顿了顿,耳尖有点红:"陈姐说,我可以留下。月薪三千五,够租房子,够……"
"够什么?"
"够每天请你吃早饭,"陆峥说,声音很轻,"豆浆,油条,包子。不是'念峥',是路边摊,但……"
"但什么?"
"但干净,"陆峥说,"我挣的钱,干净。"
沈念看着他,看着这个眼睛亮晶晶的Alpha,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上前一步,抱住他,像抱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知道,"他说,脸埋在他肩窝里,"我知道干净。"
陈姐从里间走出来,看见这一幕,笑着摇摇头,又退回去了。玻璃门外的夕阳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某种不可分割的形状。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