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报站声还在耳边飘着,岑晚晚踩上断砖翻过墙头时,脚底一滑,雨靴蹭在墙皮上刮出半道灰痕。她稳住身子落地,铁锅甩在背后哐当响了一声。手背伤口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人发晕。
她刚往前走了两步,身后“轰”地一声炸开。
热浪贴着后颈冲上来,她猛地回头,就看见那堵破墙里蹿出橙红色火焰,顺着荒草一路烧到陶缸边,残余的香粉遇火即燃,腾起一股黑烟混着甜腻味直扑人脸。
她下意识吸了半口气,脑袋立刻沉了一下,眼前发花。
这味儿不对——比刚才的幻香更冲,带着焦臭和化学药剂的刺鼻感,像是有人往发酵料里倒了助燃剂。她想跑,腿却像灌了铅,耳朵嗡嗡作响,右眼尾胎记开始发烫。
她踉跄着退了两步,背撞上电线杆,铁锅从肩上滑下来砸在地上。视线模糊前最后一刻,她看见院内厨房后门方向有个人影冲了出来,动作快得不像正常人。
燕九卿一把将她拽离原地,湿布罩住她口鼻,自己却只用袖子挡了下脸。他低吼:“闭气!别闻!”
她张嘴想骂,却被他直接扛上了肩。世界颠倒晃动,浓烟追着他们卷过来,火舌舔过墙头发出噼啪声。她被甩得胃里翻腾,手指抠着他西装后摆,听见他咳嗽两声,嗓子里像卡了灰。
“你他妈……又跟……”她断断续续挤字,话没说完就被呛得干呕。
他没理她,左脚猛蹬地面借力,抱着她往围墙缺口冲。火势已经封住主路,他挑了条背风窄道,脚下全是碎玻璃和烧塌的木梁。一块带火星的横梁突然从屋顶坠下,擦过他左臂,“嗤”地烧穿布料,露出底下红肿的皮肤。
他闷哼一声,手臂收紧,把她整个护在胸前。
她感觉有温热的东西滴到脖子上,抬头一看,是他衣袖渗血混着灰烬往下淌。他牙关咬得死紧,额角青筋跳着,脚步却没停。
“放我下来!”她挣扎,声音哑了。
“三分钟。”他喘着粗气说,“再有三分钟你不出来,现在就是一堆骨头。”
她僵住。
他没骗人。身后的废弃酱园已经变成一片火海,门窗爆裂,热浪扭曲空气。要是没人进来捞她,她早被毒烟放倒,然后活活烤熟在里面。
他抱着她冲出最后几米,脚下一绊,两人滚进墙外空地的碎石堆。他翻身压在她上方挡住落灰,左臂撑地时肌肉抽搐,钢笔从口袋滑出来掉在泥里。
她推开他坐起身,胸口起伏,喉咙火烧一样疼。低头看自己双手,还在抖。再看燕九卿,他靠坐在断墙边,领带歪了,头发沾灰,左臂衣料焦裂,烧伤处泛着水泡,血混着黑灰往下滴。
他掏出怀表看了眼,八点三十一分,合上盖子时手指发颤。
“你到底……”她开口,嗓子像砂纸磨过,“为什么没走?”
他转了下手里的钢笔,没拧盖,笔尖朝下,灰沾了一层。“我说我等你请我吃早餐,你信吗?”
她冷笑,但笑到一半就咳了起来,弯腰扶着膝盖吐出一口黑痰。
他没笑,只是盯着她手背伤口,眉头皱了一下。“血味引毒,你还不知道?小狐血脉沾不得这类混合气味。”
她抬眼瞪他:“你少在这装懂王。上次救我你说是为了数据,这次呢?我又成什么编号了?S级污染源?还是你们守灵人的备用零件?”
他没反驳,只低头咳了几声,喉间有痰音。伸手去摸西装内袋,掏出半块压扁的薄荷糖,塞进嘴里,嚼得咔咔响。
“我要是真想害你,刚才就不会折回去。”他声音哑,“我可以让你死在里面,没人知道。”
她噎住。
这话难听,可偏偏没法反驳。
她盯着他那只流血的手,忽然想起翻墙前他说的那句“下次来,叫上我”。当时她以为是场面话,现在看,他根本就没打算离开。
她咬了下嘴唇,没说话,撕下自己厨师服左袖,三两下扯成布条。爬过去抓住他手腕,把布条绕上去扎紧伤口边缘,打了个死结。
他愣了下,没躲。
“疼就说。”她松手,语气硬,“别装烈士。”
他看着她,银灰眼睛里有点光,不像是笑,也不像是恼,就是那么看着。然后低声说:“你妈当年也这么绑过我。”
她手一顿,抬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摩挲了下左眉骨的刀疤,动作短促,“老伤了,习惯了。”
她没再问,只是低头捡起自己的铁锅,拍掉灰。七把调味瓶还在腰间挂着,唯独辣油瓶盖松了,红油渗出来染了布料一角。
远处消防车警笛由远及近,但她没动。他也坐着没起来,靠着墙喘气,呼吸还有点不顺。
“接下来去哪儿?”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
他指了指巷口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里有水和干净衣服。先处理伤口,你也有点头晕,别硬撑。”
她看向那辆车,车牌蒙尘,车型老旧,但轮胎新,底盘高,明显不是普通代步车。
“你的?”
“租的。”他站起身,晃了下,扶了下墙,“房东不知道我拿去闯火场。”
她嗤了声,拎起锅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看他还在原地揉左手腕旧伤,脸色发白,走路一瘸一拐。
她叹了口气,走回来,把铁锅递过去:“拿着。”
“干嘛?”
“给你当拐杖。”她翻白眼,“还是你想让我背你?”
他接过锅,掂了下,居然笑了下:“挺沉。”
“炸过三个黑衣人。”她说,“你要不要试试?”
他没接话,只是跟着她慢慢往巷口走。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走到车边,他拉开副驾门让她上,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前看了眼后视镜,低声说:“以后进这种地方,别一个人。”
她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没看他,只说了句:“这次算你赢。”
他没回应,车子缓缓启动,驶离火场边缘。
后视镜里,那片废墟浓烟滚滚,火焰仍未熄灭。车内很安静,只有他偶尔咳嗽的声音。
她靠在座椅上闭眼,胎记还在发烫,脑袋昏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那火,烧得太准了。正好在她离开后爆发,正好在他能赶到的时间点。
但她没问。
睁开眼时,看见他右手搭在方向盘上,虎口有道细疤,像是被什么划过。而那只曾摩挲旧伤的手,此刻正轻轻按着西装内衬,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不能丢的东西。
车子拐过两个路口,驶向城西工业区方向。
她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把防身辣椒粉从裤兜移到胸前内袋。
车窗外,阳光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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