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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食盟招手许

车轮碾过工业区边缘最后一段碎石路,颠得铁锅在脚边咣当响了一声。岑晚晚把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刚退烧还有点发晕的眼皮。她没说话,手还插在口袋里捏着那瓶辣椒粉,指节发僵。

车子拐过锈迹斑斑的废弃龙门吊,眼前突然亮了。

红绸子从街口两栋老楼之间拉过去,挂着一溜灯笼,底下搭了个台子,金粉写的“第七食盟招贤台”五个字晃得人眼疼。几个穿黑袍的人站在那儿,手里捧着卷轴和玉牌,跟庙会唱名似的,念一个名字就有人上前递食材履历。

燕九卿的车停在巷口五十米外,没熄火。

“你到地儿了。”他声音平得像读天气预报,“他们找你,不关我事。”

岑晚晚瞥他一眼,推门下车。铁锅抄在手里,锅底蹭着地面划出一道灰痕。她刚走了两步,身后车窗降下,他探出半截手臂:“别惹事。”

她头也不回:“那你刚才为啥把我拉出火场?”

车窗升上去,引擎很快远去。

她没再看那方向,直奔招贤台。

两个黑袍使正低头核对名单,其中一个忽然抬头,眼神钉在她脸上。那人愣了半秒,猛地合上册子,朗声开口:“第七食盟特聘令——岑晚晚!凭街头三味破五境记录,授金楼副总厨,即日入职,享编制、居所、资源无限供给!”

这话一出,排队的人都扭头看她。

她正走到台前,闻言停下,锅柄往地上一顿:“你们是不是闻错味了?我炸油条熏臭豆腐的,哪来的五境?”

“灶魂引共鸣、味爆震墙、抗腐蚀粉雾……三项实录已达五境标准。”另一人翻开平板,调出数据,“你昨夜在修车棚体温三十九度五,狐耳尾现形持续十二分钟,属血脉激活二级反应,符合继承者资质。”

围观人群倒抽一口冷气。

岑晚晚冷笑:“所以你们是算准我发烧才来招人的?趁人病要人命这套玩得挺熟啊。”

“此乃殊荣。”先前那人递上聘书,烫金封皮,“金楼总厨之位,虚席以待。”

她接过,翻都没翻,直接撕了。纸片撒了一地。

“你们听不懂人话?”她把碎片往空中一扬,“老子不稀罕。”

黑袍使脸色变了:“你可知拒聘是重罪?轻则剥夺从业资格,重则……”

“重则怎样?”她逼近一步,“把我塞进培养舱当调味基底?还是挂墙上当腊肉风干?”

对方后退半步。

她抬脚踹向台柱。一声闷响,顶上的鎏金匾“哐”地砸下来,裂成两半,木屑飞溅。人群哗然四散,几个守卫冲上来拦她。

她反手抡锅,锅沿扫过空气发出尖啸,逼得人不敢近身。

“金楼总厨?”她指着那块断匾,“你们自己看看这四个字写得多贱!金丝笼子关野鸟,以为镀层金就香了?”

守卫举盾围拢,她却不退,转身冲向旁边的招贤榜墙——一张红纸贴满整面砖墙,上面用金字列出入选者姓名与特长。

她蹲下,伸手抹了把锅底积存的陈年锅灰,蹭得满手漆黑,然后站起身,对着榜单就是一通狂涂。

左右开弓,横竖乱抹,眨眼工夫整张红纸被染成一片乌糟。她在最中间划出七个歪斜大字:**老子味道自己说了算!**

守卫冲到跟前时,她正甩掉最后一坨锅灰,拍了拍手。

“看什么看?”她瞪眼,“没见过写字?”

为首那人咬牙:“你这是公然羞辱第七食盟!”

“对。”她点头,“而且我还嫌不够脏。下次想招我?先把你们那口祖传馊锅刷干净再说。”

人群远处传来快门声,她眼角一跳,扫过去,只见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缩着脖子往后退,相机还挂在胸前。

她抄起铁锅作势要砸,那人吓得转身就跑。

守卫还想拦,台上传来一声低喝:“够了。”

是个年长些的黑袍使,站在断裂的匾旁,盯着墙上那行黑字看了许久,才缓缓道:“我们记住你了。”

“最好记牢。”她把锅扛肩上,“下次见面,我不保证还能这么客气。”

说完转身就走。

没人追。

她沿着街边一路往回,脚步越来越稳。胎记不再发烫,耳朵也没抖,就是掌心被锅灰糊住的地方有点痒。她抠了两下,没管。

摊位还在原地,煤炉盖着,锅具整齐码好。她掀开炉盖,拍开打火石,蓝焰“噗”地窜起来。接着支锅、倒油、撒盐,动作利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一个顾客是卖烤红薯的大婶,凑过来低声问:“你真把招贤匾给踹了?”

“一脚的事。”她铲起热油泼进干辣椒堆,火苗“轰”地腾起半米高,辣香炸得整条街都咳嗽。

大婶缩脖子:“那你不怕他们报复?听说上个拒聘的,第二天摊子就被酸雨泡塌了。”

“怕?”她翻动锅铲,冷笑,“我锅都比他们脸硬。”

又有人围上来,这次是个年轻小伙,举着手机录像:“姐,我能拍吗?你刚才那段我发网上了,已经十万点赞。”

她眼皮都不抬:“拍可以,先交五块钱管理费。”

“啊?”

“占我风水位,收钱天经地义。”她指着镜头,“再不交,下一锅油泼你屏幕上。”

小伙赶紧掏钱塞进她收银盒。

陆续来了几单外卖,她一边炸油条一边接单,锅铲敲在铁锅边上叮当响,节奏跟心跳一样稳。有小孩指着墙上“老子味道自己说了算”的涂鸦问妈妈那是什么,妈妈说别管,快走。

她听见了,嘴角抽了一下。

天擦黑时,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她收了炉火,拎着铁锅准备锁摊。远处高楼某扇窗后,窗帘动了一下。

她没抬头。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眼招贤台的方向。红绸子被人扯下来一半,挂在路灯杆上飘着,像条死蛇。那块断匾还没收走,裂口朝天,积了点雨水。

她转回身,把辣椒粉瓶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拧开盖,往锅沿缝里倒了一圈。

“防贼。”她自言自语。

锁好车,她背起包,踩着防滑雨靴往公交站走。路过便利店,玻璃映出她的影子——厨师帽歪了,右眼尾胎记颜色浅了些,但整个人站得笔直。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尾,车窗 tinted,看不见里面。

她走过时,脚步没停,只是左手悄悄摸了下口袋,确认辣椒粉还在。

车没动。

她上了末班公交,刷卡,投币,坐到最后排。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子启动,路灯一盏盏掠过车厢。她靠着窗,闭上眼,手指无意识碰了下耳根,确认耳朵没冒出来。

胎记有点温,但不烫。

她睁开眼,看见玻璃倒影里自己的嘴,正无声地动了一下。

公交车驶过十字路口,红灯变绿。

她突然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拍了下司机背后的停靠杆。

“师傅,下一站让我下。”

司机按了刹车。

车门打开,夜风灌进来。

她提着铁锅走下车,回头看了眼渐渐远去的车尾灯,然后转身,朝着小吃街的方向走去。

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声音很轻。

但她知道,有些人已经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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