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结果出来，一切正常。轻微脑震荡，需要休息一周，但没有大碍。

办完出院手续，已经快十一点了。黎却雨扶着林迟风走出医院，阳光很刺眼，六月的天空蓝得像洗过。

“回家？”黎却雨问。

“嗯。”林迟风点头，“回家。”

　　他们打车回去。路上林迟风靠着车窗，像是又困了。黎却雨看着他，看他苍白的脸，看他额上纱布，看他微微蹙着的眉头。

他忽然想，如果昨天那个电话是真的，如果他赶到医院时林迟风已经不在了……

　　他不敢想。那种恐惧，一次就够了。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黎却雨付了钱，扶着林迟风下车。保安大爷看见他们，赶紧过来：“哎呀，林先生这是怎么了？出事了？”

　　“小车祸，没事了。”黎却雨说。

“哎哟，可要小心啊。要不要我帮忙扶上去？”

　　“不用了，谢谢大爷。”

　　他们慢慢上楼。六楼，没有电梯，平时五分钟的路，今天走了快二十分钟。但黎却雨不急，一步一步，稳稳地扶着。

进门后，他让林迟风在沙发上坐下，去倒了杯水，又把药拿出来。

“先吃药，然后睡一觉。”

　　林迟风乖乖吃了药，靠在沙发上，却不肯去卧室睡。

“就在这儿吧，”他说，“不想动。”

　　黎却雨由着他。他去拿了条毯子给林迟风盖上，又把窗帘拉上一些，让光线变得柔和。

然后他在林迟风旁边坐下，看着他的侧脸。

“怎么了？”林迟风闭着眼睛问。

“没怎么。”黎却雨说，“就是想看着你。”

　　林迟风睁开眼，转头看他。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他问。

“请假了。”黎却雨说，“照顾病人。”

　　“就一个脑震荡，不算什么大病。”

　　“对我来说算。”黎却雨很认真，“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林迟风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软，像化开的糖。

“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他问。

“昨晚学的。”黎却雨说，“学到的教训是：喜欢的话要早点说，别等到来不及。”

　　林迟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黎却雨靠在他肩上，小心地避开头上的纱布。

“我不会来不及的。”林迟风在他耳边说，“我会活很久，烦你很久。”

　　“好。”黎却雨说，“我等着。”

　　他们就这样靠着，在午后的阳光里，在劫后余生的安宁里。谁也没说话，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黎却雨闭上眼睛。他想，也许记忆还会回来，也许不会。也许他们还会遇到很多困难，也许不会。

但无论怎样，至少现在，他在他怀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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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黎却雨做了饭。简单的两菜一汤，味道一般，但林迟风吃得很香。

吃完，他们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六月的夜空很清透，能看见几颗很亮的星。

“那是什么星？”黎却雨指着最亮的那颗问。

“不知道。”林迟风说，“你以前知道，还教过我。但我忘了。”

　　黎却雨笑了：“那我们一起查。”

　　他拿出手机，打开天文APP，对着那颗星一扫。

“木星。”他念出来，“太阳系最大的行星，质量是其他行星总和的2.5倍。”

　　林迟风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介绍，忽然说：“你以前说过，木星是地球的守护者。因为它引力大，会把很多撞向地球的小行星吸过去，帮地球挡灾。”

　　黎却雨愣了愣：“我说过？”

　　“嗯。有一次我们躺在草地上看星星，你说的。你还说，希望我们也能像木星和地球那样，一个守护一个。”

　　黎却雨看着那颗星。木星，遥远的，巨大的，沉默的。它用自己巨大的引力，为地球挡下无数灾难。

“原来你一直在当我的木星。”他轻声说。

林迟风转过头，看着他：“什么？”

　　“没什么。”黎却雨笑了笑，“只是忽然发现，你比木星厉害。”

　　“为什么？”

　　“因为你挡了十年，还在这儿。”

　　林迟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也笑了，笑里带着泪光。

“那你是什么？”他问。

黎却雨想了想：“我是地球吧。被守护的那个。”

　　“地球也挺好。”林迟风说，“有山有水，有花有树。最重要的，有我想保护的人。”

　　黎却雨靠在他肩上，继续看星星。

“林迟风，”他说，“以后我们每年都来看星星吧。”

　　“好。”

　　“在你生日的时候，在我生日的时候，在随便什么日子的时候。”

　　“好。”

　　“一直看到老。”

　　“好。”

　　“看到走不动了，就躺在阳台上看。”

　　“好。”

　　黎却雨笑了。他闭上眼睛，听着林迟风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有力。

活着，真好。

在一起，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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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林迟风已经睡了，医生说要多休息。黎却雨在书房里，打开治疗日记，写下今天的日期：6月2日。

然后他写道：

　　“今天林迟风出了车祸。我在赶往医院的路上，怕得要死。但也是今天，我想起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二十二岁那年，是他替我挡了车，救了我的命。那场车祸导致了我第一次失忆，但也让我活了下来。

我以前恨那段记忆，觉得太痛。但现在我懂了，痛是因为在乎。在乎是因为爱。

林迟风用他的命，换了我的命。然后他用十年，守着我这个‘失忆的人’。他说他是在赎罪，但我知道，他只是爱我。

爱到这个地步，已经不需要理由了。

我也爱他。虽然我忘了那么多事，但我的心记得。每次看见他，我的心跳会加快；每次他难过，我会心疼；每次他笑，我也想笑。

这不是记忆，这是本能。

而本能，比记忆更可靠。

所以我不怕了。不怕记忆回不来，不怕未来有困难。因为我有他，他有我。

这就够了。”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走到卧室，林迟风睡得正沉。他在他旁边躺下，轻轻抱住他。

林迟风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自然地环住他，像做过千百次一样。

黎却雨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窗外，木星还在天上，亮得像一盏灯，照着沉睡的城市，也照着相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