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咔嗒、咔嗒,像秒针敲在瓷砖上。门把手转动的瞬间,燕九卿睁开了眼。
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手指在膝盖上多敲了一下,节奏和刚才一模一样——一下,停顿,再一下。
门推开一条缝,红裙女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旗袍开衩处露出半截绑着银链的高跟鞋。她扫了一眼屋内,目光落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背心上,又移到闭目养神的男人脸上。
“你还真坐得住。”她压低嗓音,“外面都炸了锅,食盟的人已经盯上你那三份碳十四报告。”
燕九卿没睁眼:“他们早该查到这一步。”
“可你把‘味道不该锁在柜子里’这句话说得太响。”她走进来,顺手带上门,没锁,“现在不止食盟,连民间那些守秘的老东西都在调人手。你这是把水搅浑了,不是引火。”
“水不浑,鱼不上钩。”他终于睁开眼,银灰色的眸子直视她,“晚晚今天出摊了吗?”
红裙女一顿,眼角的泪痣轻轻一跳:“你关心这个?我刚从夜市绕过来,她摊子还在,但人不在。监控显示她半小时前收了锅,往这边来了。”
燕九卿坐直了些,左手无意识摩挲手腕上的旧伤。
红裙女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冷笑:“我说,你装风流倜傥也别太假。为了个丫头片子在这儿硬扛媒体围剿,结果见了面连句重话都不敢说,现在还惦记她有没有炸油条?”
“我不需要你理解。”他声音平得像读稿。
“我不需要。”她逼近一步,旗袍领口微敞,辣椒项链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光,“但我救过你,你也救过我。咱们之间不说虚的。你现在这副样子,不像在布局,倒像在赎罪。”
他没接话。
她忽然抬手,指尖擦过他唇角,动作快得像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她的唇就贴了上来。
短,准,狠,像执行任务时按下的确认键。
不到两秒,她已退开,抬手理了理旗袍领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给你提个醒。”她说,“别把自己活成悲剧男主。你要真想护住那个小丫头,就别让她看见这一幕。”
说完,她转身开门,高跟鞋咔嗒咔嗒地走远了。
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走廊尽头有清洁工推着垃圾车经过,金属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墙角阴影里,岑晚晚死死咬住下唇,脚跟磕在配电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本来是偷偷摸摸爬上食材梯上来的。
作为街头混大的摊主,她比谁都清楚这种会场后台的构造——冷冻柜后面有维修通道,送餐电梯能直达舞台侧台,清洁工推车是最好的掩体。她一路躲过两个收拾麦克风的技术员,绕开三个抱着文件夹来回跑的助理,顺利摸到休息室外走廊。
她只想看一眼。
就一眼。
看看那个说什么“味道不该锁在柜子里”的男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站在她这边。毕竟他改了发言稿,压下了她的事,还特意把话题扯到“民间智慧”上,搞得像是在替她挡枪。
她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确认一下。
结果门缝里看到的,是红裙女俯身亲他。
她脑子当场就空了半秒。
不是因为那个吻有多长或多深——明明短得像PPT翻页,但她就是觉得胸口被锅铲猛敲了一下,震得耳朵嗡嗡响,右眼尾胎记还烫了一下。
她后退时踢到了垃圾桶。
塑料的,没声音,但她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扶正,手心全是汗。
她转身就走,原路折返,脚步压得极低,但心跳快得像是要把铁锅掀翻。路过服务间时差点撞翻一摞餐盘,她伸手一挡,盘子没倒,但她腰间的调味瓶叮当响了一声。
完了。
她屏住呼吸听动静。
没人追出来。
她继续走,穿过道具间,绕过音响控制台,终于摸到防火门的金属把手。一推,冷风灌进来,带着夜市油烟和垃圾堆的味道。
她跨出去,站定。
巷子昏暗,头顶路灯闪了两下,照见她微微发抖的手。
她右手本能摸向腰间,七把调味瓶都在。指尖蹭过最右边那个辣椒粉罐,心里才稍微踏实点。
“谁稀罕看你……演偶像剧啊!”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有点抖,但还是硬撑着甩出一句吐槽,“还是跟那种大红嘴的女人,啧,口味重得跟川菜馆后厨似的。”
她转身就走,步伐大得像是在赶集,丸子头一蹦一跳,厨师帽歪了也不扶。
走了五步,她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眼那扇防火门。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没人追出来。
她哼了一声,重新迈步,嘴里嘟囔:“亲就亲呗,又不是没见过男人嘴。我又不是小学生写作文非得写‘我看到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脚步还是有点飘。
她想起昨天早上,他坐在她摊位前吃煎饼果子,袖扣闪着光,吃完还掏出一颗薄荷糖给她:“小孩子不能吃太辣。”
她当时差点把锅铲砸他脸上。
现在想想,搞不好人家是刚跟红裙女约会完,顺路来她这儿打卡体验平民生活。
“呸。”她吐掉一口不存在的辣油,“装什么深情考古学家,根本就是海王本王。”
她加快脚步,朝着夜市方向走。远处传来炸串的滋啦声,还有顾客讨价还价的嚷嚷,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她摸了摸右眼尾,胎记还在发热。
她不理它,只管往前走。
走到第三个路口,她停下,从围裙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订单纸,是今天最后一单外卖地址——城东记者招待所B区后台,取餐时间10:00,备注:不要香菜,多加辣。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嘶啦”一声撕成两半,扔进路边的分类垃圾桶。
“还多加辣?”她冷笑,“你自己去吃你的破辣酱吧。”
她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防火门又被推开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
一个穿旗袍的身影走出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
是红裙女。
对方也看见了她,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隔着十米远,谁都没说话。
红裙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夜市方向,忽然从旗袍暗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没说话,直接朝她抛了过来。
岑晚晚下意识接住。
布包温热,沉甸甸的,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发酵豆瓣香,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拿着。”红裙女说,“下回做菜,别光知道撒辣椒粉。”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声渐远。
岑晚晚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布包,没打开。
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给。
更不知道刚才那场吻,到底是真是假,是警告还是示威。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既不想回摊位,也不想回家,更不想看见任何人。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布包,指节发白。
然后转身,朝着与夜市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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