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挂断的那一刻，王一博还握着发烫的诺基亚，坐在床头没动。

上海的雨还在没完没了地下，敲得窗户噼里啪啦响。他越想越不对劲，心口那股不安，压都压不住。

肖战刚才的声音太轻了，轻得像飘着，呼吸浅浅的，笑起来也软绵绵的，明明是在说“我没事”，可每一个字都透着藏不住的委屈。

王一博太了解他了，越难受，越懂事，越疼，越嘴硬。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头那把藏青色的伞，不行，他放心不下。几乎没有犹豫，他拨通了家里的座机。

响了两声，杨金荣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语气热络又温和：“哎，一博？怎么这时候打电话呀？”

“妈，是我，你们都挺好的吧？”王一博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

“好着呢好着呢，你别操心家里，安稳得很。你在外面别太累，少喝酒，听见没？”

“我知道。”王一博应着，话头轻轻一转，“一航在家吗？我跟他说两句。”

“在呢在呢，正写作业呢。”

话筒里传来一阵拖鞋踩地板的声音，紧接着，一道清清爽爽的嗓音响了起来，带着点儿懒散，又有点少年人独有的直白劲儿：“哥？你咋这会儿打电话，是不是想我了？”

是王一航。

王一博声音放轻了点，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担心：“我刚跟你战战哥通完电话，感觉他状态不太好，问他啥都说没事，我有点儿不放心。”

王一航一听就听出味儿了，立刻直起身：“啊？战战哥不对劲？”

“嗯。”王一博没多说，“你要是有空，帮我过去看一眼，就随便坐坐，回来跟我说一声就行。”

“行啊，那有啥问题。”王一航一口答应，语气干脆，“我现在就骑车过去，看看他到底咋了，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别跟他提是我让你去的。”

“知道知道，我又不傻。”少年人风风火火，挂电话就往外跑。

王一博握着手机，靠在墙上，疲惫涌上来，可他半点睡意都没有。

满脑子都是肖战红着眼眶，强装没事的样子。

他不敢想，肖战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才会连电话里都藏不住。

四十多分钟后，家里的电话终于回了过来。

王一博秒接。

“哥……”王一航的声音低了下来，没了刚才的轻松，“战战哥他……真出事了。”

王一博的心猛地一沉。

“有人去他摊位上闹事，把他烧的小马全砸了，还骂人，特别难听。战战哥被推倒了，额头磕破了，贴了好大一个创可贴，脸色白得吓人，我刚进门的时候，他眼睛都是红的。”

王一航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心疼：

“他还跟我说没事，不让我告诉你，怕你担心，怕耽误你工作。”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王一博心上。

闹事。

砸摊。

受伤。

还瞒着他。

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才半个月，就被欺负成这样？

“我知道了。”王一博的声音哑得厉害。

“哥，你别着急…肖叔叔和燕姐都在呢。”

“我能不急？”王一博深吸口气，眼神一沉，“我现在就请假，连夜回去。”

外派算什么，在肖战面前，全都不值一提。挂了电话，王一博抓起外套和包就往外冲。深夜的上海街头，他拦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售票员睡眼惺忪：“小伙子，只有站票了，十五六个小时，你确定？”

“确定。”只要能早点回到他身边，站着也走。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往前开，一夜颠簸。

王一博靠在车厢连接处，满脑子都是肖战。

想他捏泥时认真的侧脸，想他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想他逞强时硬撑的模样，想他受伤时无助的样子。

越想，心越疼。

肖战一整夜都没睡踏实。额头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稍微翻身都牵扯着头皮发紧。

他蜷在被子里，眼尾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红。早饭也没吃，浑浑噩噩的躺了一上午，肖燕不放心请了假在家看着他。

直到晌午，小院儿门轻轻被推开，像是怕吵到屋里的人。

肖燕正在院子里准备午饭，抬头看见出现在门口风尘仆仆的王一博惊讶的一愣。

“姐…我先去看看…”王一博随手把包放在廊下的小桌上。

肖燕心下了然，朝他点点头指了指偏房的方向。

偏房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慢，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肖战晕晕糊糊睁开眼，分不清时间，还以为是王一航去而复返：“一航？”

没人应他。

下一秒，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头发有点乱，眼底带着红血丝，下巴冒出了浅浅的青茬，身上还带着一夜奔波的气息。

是王一博。

肖战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慢慢睁大，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疼出了幻觉。

直到王一博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坐下，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额角的创可贴。

“战战。”

一声轻轻的呼唤，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肖战的眼睛“唰”地一下就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水盈盈的荡漾在眼眶里。

他看着眼前的人，带着刚睡醒的哑，还有点儿不敢置信：

“一博……你怎么回来了……”

那一声，又软又糯。

和前一天逞强挡在摊位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是卸下所有防备之后，最真实的脆弱模样。

王一博看着他心碎成一片。他没说话，只是轻轻伸手，小心翼翼把人揽进怀里，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和安心感。

肖战再也撑不住了，他埋在王一博怀里，眼泪无声地浸湿他的衣襟。

“我真的没事……你怎么回来了啊，工作怎么办……”

他还在惦记着他的工作。

软乎乎的，让人心疼。

王一博抱着他，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工作可以请假。”

“但是你不行。”

“你比工作重要。”

肖战身子一僵。

王一博轻轻松开他，指尖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目光牢牢锁在他的伤口上，满眼都是自责：

“疼不疼？为什么不告诉我？”

肖战咬着唇：

“我怕你担心…耽误你工作…怕你分心…”

“我不分心。”王一博捧着他的脸，眼神认真，“你出事，我在上海坐得住？战战，以后不准再瞒我，任何事都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回来，我马上回来。”

他起身给肖战倒温水，试水温，吹凉，再递到他嘴边。

又轻轻掀开他的衣角，看有没有别的伤，动作细致又耐心。

肖战靠在床头，看着他忙来忙去，心里却暖得快要化开。

窗外的风很轻，千里奔波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都化为安稳。

你受委屈偷偷哭，我跨越山海来见你。

你问我前途怎么办，我低头告诉你：

你比一切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