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安静静的，下午的太阳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细碎地洒在两人肩上，暖乎乎的，心里也跟着暖暖的。肖战靠在王一博怀里，一整夜没睡踏实的困意一股脑涌上来，眼皮沉得睁不开。额头伤口还隐隐作痛，可被这人这么稳稳抱着，那点疼好像也轻了不少。

王一博就保持着一个姿势，轻轻搂着怀里的人，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他眼底全是红血丝，一夜没睡，再加十小时绿皮火车站票熬下来，整个人都透着疲惫，下巴上的青茬也冒了出来。他垂着眼，安安静静看着肖战的侧脸，眼尾哭过的淡红还没消，苍白的脸上那块纱布格外扎眼。

他一想到前一天，肖战一个人在摊位上被人推来推去、被乱骂、辛辛苦苦烧出来的陶塑被砸得稀碎，最后还一个人强撑着，谁都不告诉，他就恨不得立刻回到那天，一步不离地守着他。

“再睡会儿。”王一博声音轻得像风，指尖顺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捋，特别安心，“我在这儿陪着，哪儿也不去。”

肖战往他怀里蹭了蹭，乖乖应了一声，嗓子带着刚醒的哑：“那你也躺会儿，你一夜都没睡。”

“我不困。”王一博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话是这么说，连日奔波、神经一直绷着，早就到极限了。没一会儿，他沉稳又疲惫的呼吸就轻轻落下来。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抱着，在午后的太阳里，睡了半个多月以来最踏实的一觉。院子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再醒过来，天都快傍晚了。

院子里传来肖燕和肖爸爸低声说话的声音，厨房飘来饭菜香，混着小院儿里惯有的泥土味儿。肖战先睁开眼，一抬眼就撞上王一博刚醒的眼神，他还有点迷糊，眼神软软的，看着看着，眼底就浮起一层湿意，很快又悄悄压了下去。

王一博一清醒，第一反应就是伸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语气全是担心：“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肖战老老实实点头。

“饿不饿？”

“有点。”

王一博立刻起身，动作又轻又麻利，转身出去端了温水和温好的小米粥进来。他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粥，先在嘴边吹凉，试好温度才小心递到肖战嘴边，一举一动都耐心得不行。

肖燕站在门口看着，嘴角不自觉弯起来，转头跟肖长山轻声叹：“还是一博回来管用，一回来，战战就肯好好吃饭了。”肖父也点点头，悬了好几天的心，总算放下了。

吃完饭，肖战精神好了不少，靠在床头跟王一博有一搭没一搭说话，语气平平和和，只聊些日常，半句不提前一天受的委屈。王一博也故意绕开那些事，怕他想起不痛快，只一遍遍问他伤口扯没扯到、哪儿不舒服、想吃什么，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在意。

可不问，不代表这事就这么算了。

王一博比谁都清楚，这次不彻底解决，那些人只会得寸进尺。等肖战又躺下休息，他轻手轻脚带上门，走了出去。

肖燕看他神色，心里就明白了大半，上前一步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姐，咱报警。”王一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这种人寻衅滋事、砸东西、还打人，不依法处理，下次还来惹事。”

肖燕狠狠一点头：“好，就听你的。”

王一博半点没犹豫，当场拿出手机拨通派出所电话，说得清清楚楚：地点、经过、那几个人长什么样，从寻衅滋事、故意毁财，到骂人、动手，每一条都明明白白。挂了电话，他没多等，直接往老巷市场的摊位走。

周围相熟的摊主一看王一博过来，后面还跟着警察，立马就懂了。前一天还嚣张得不行的几个混子，正在不远处晃悠，一看见警灯，脸唰一下白了，转身就想跑。

可王一博早把他们的位置看得一清二楚。几步上前，稳稳挡在几人面前。

警察到的时候，地上碎陶片还在，好几个摊主主动出来作证，证据确凿，没什么好狡辩的。领头穿夹克的那人脸色发青，还想求饶，王一博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做完笔录、录完证词，王一博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全黑了。他长长吐了口气，像卸下一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

接下来三天，王一博安安稳稳留在洛阳，一步不离陪着肖战养伤。杂事全包了，换药、端水、陪着说话，样样都来。肖战的伤口一天天消肿愈合，脸色慢慢红润起来，也能安安静静捏会儿泥了，整个人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肖燕和肖长山看在眼里，彻底放了心，只觉得两个孩子互相扶持，安稳踏实，比什么都强。

可假期终究有限，上海那边工作催得紧，再舍不得，也到了该走的时候。

临走前一晚，王一博坐在床边，轻轻帮肖战揭下旧创可贴，换上干净的敷料。“我得回上海了。”他低声开口，语气里藏着不舍。

肖战慢慢抬起头：“工作要紧，我已经没事了，你放心回去。”

“不管出什么事，不管几点，立刻给我打电话。”王一博握住他的手，认真叮嘱，“不准再自己扛，不准再瞒着我，听到没有？”

“嗯。”肖战乖乖点头，眼底也带着舍不得，却还是强装镇定。

那一晚，两人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就安安静静靠在一起，珍惜这短暂的相处。

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分开，等王一博稳定下来，就能早点团聚。谁也没料到，再联系时，一切都变了。

回到上海，王一博像换了一个人。

不按时吃饭、不规律睡觉，所有时间精力全扑在工作上，拼了命接单、跑业务、谈客户。他就想多赚点钱，站稳脚，早点把肖战接过来，让他再也不用受一点欺负。

就在他一股劲往前冲的时候，公司领导找他，说有一笔紧急业务，提成很高，就是流程特殊，要签两份合同，回款快、结算快，签成了能拿一笔不少的钱。王一博刚入社会，满脑子都是早点赚钱、早点团聚，半点没怀疑，也没仔细核对条款，拿起笔就签了名。

他以为抓住了改变日子的机会，哪里知道，自己一头扎进了早就布好的陷阱。

两份合同。

一份看着正规，另一份，是把所有责任、债务、违约金全推到他身上的霸王条款。

短短半个月，噩梦一下子砸下来。

负责人连夜卷款跑路，钱全卷走，留下一屁股烂账。所有合作方追责、巨额赔偿、天价违约金，按合同，全落到签字人王一博头上。

一夜之间，那个努力上进、满心都是未来的年轻人，背上了一笔能把人压垮的巨债。

催债电话不分昼夜响，恐吓短信一条比一条吓人，陌生的敲门声让他不敢出门。曾经憧憬的日子，瞬间碎得一塌糊涂。他站在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看着床头那把肖战亲手挑的藏青色雨伞，浑身发冷。

他不怕自己吃苦，不怕自己还债，不怕自己熬不过去。

他最怕的，是拖累肖战。怕他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又被自己拖进无边无际的泥潭里。

从这一刻起，王一博做了一个最残忍、也最笨的决定。

肖战再给王一博打电话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曾经温柔耐心、会认真听他讲捏陶、会一遍遍问他伤口疼不疼的人，不见了。

电话常常响到快自动挂断，才被匆匆接起。那头的声音冷淡、敷衍、语速飞快，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我在忙。”

“先不说了。”

“没事我挂了。”

每一句简短的话，都像细针，扎在肖战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肖战握着手机，安静站在小院里，风一吹，浑身都凉。他不知道上海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王一博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远、这么陌生，也不知道那个曾经为了他坐十小时火车、千里赶回来的人，现在怎么连多说一句话都嫌麻烦。

他只知道，那个把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好像不要他了。

而电话那头的王一博，听着耳边传来的忙音，慢慢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