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知远嘴角的一抹冷笑长时间地凝在嘴角,眉目都是冷冷的。因为醉酒,眼神有些虚浮。他手里还攥着肖战的领带,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那枚翡翠蛋面,动作却一下重过一下。
在滴滴答答的水声重,粗陋的镶嵌工艺终于不堪重负,"吧嗒"一声脆响,阳绿色的石头和铜托分崩离析,从肖知远手中滚落,发出令人心惊的碎裂声。
"小心!"
肖战下意识想去接,大理石瓷砖光滑的表面星星点点的水渍蜿蜒成流,他身体前倾,失去平衡,跪倒在地,膝盖骨撞击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达一声。
肖知远终于从那种游离的醉态重清醒过来,很快弯下腰,捡起那枚石头。
它并没有完全破碎。
然而在明亮的白色灯光中,从石头内部向外皲裂的裂缝也无处遁形。
肖战哼了一声,正要从地上爬起来,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他听见声音,回头去看。
王一博站在那儿。
纯黑色的无尾礼服剪裁得当,身形流畅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然而门襟左侧四英寸处那枚极易被忽略的深灰色星形刺绣,不露声色地昭示此绅装裁自意大利某个享有百年盛名的工匠世家之手。
肖战的视线从王一博脚上那双黑色皮鞋一路向上,才晃悠悠地落在他冰冷冷的眼睛里。
然而他的嘴角仍然带着笑意。王一博说:"肖知远,婚礼取消。"
肖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扶着洗手台颤悠悠站起来,错愕地听着王一博没什么语气的话。
"你说什么?"肖知远似乎也没料到王一博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句话。
在婚宴即将结束,宾客尽兴而归的档口,说出婚礼取消这样的话。
肖知远向前一步,攥着那枚即将从内里分崩离析的翡翠,盯着王一博的眼睛,他好像在逼问,又接近于恳求:"你说什么?!"
王一博只是这样冷冷的看着他,笑了笑。
肖战扶着洗手台站着。洗手间里太过明亮的光线晃人眼睛,于是王一博周身那种近乎傲慢的雍容淡漠便淋漓尽致地展现。
"知远,一博,你们在这儿呢......小战也在啊......婚宴还没结束,怎么都聚在这儿,客人还没走呢......"
"伯父,"王一博对姗姗来迟的肖贺点头致意。
"没什么事儿就都回去吧,"肖贺点点头,"还有几桌客人没走,去打个招呼。"
王一博:"伯父,我和知远还没有领证,之后也不会领了。这场婚宴,就当作普通的商务宴请。"
肖贺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嗯,我怎么没听懂?"
王一博说:"我的意思是,我和知远的婚礼取消。"
"什么?"肖贺愕然站在原地,"这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一博,开什么玩笑?"
赵晨晨也出现在卫生间的门口:"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围在这儿?知远,傻站在干什么呢?"
肖贺皱着眉头没有出声,看向肖知远:"知远,到底怎么回事?"
肖知远原本就修长的身形在此刻全然绷紧,在贴合腰身的西装包裹之下,显出一种蓄势待发的锋芒,他盯着王一博,嘴唇微微颤抖:"王一博,你什么意思?"
王一博说:"我的意思是,除了我之外,你有的是选择。"
赵晨晨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这样剑拔弩张的氛围,她不明原委,只能强撑着笑脸打起圆场:"这怎么了?这才新婚第一天,怎么就闹别扭了?一博,你大他几岁,知远不懂事,别跟他计较。"
她看着面色惨白的肖知远,使着眼色:"小远,闹脾气也要分场合,有什么事等回家再说!"
王一博打断她:"伯母,不必。"
他的眼神波澜不惊地流连过在场几人的脸,淡声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哎哎哎!一博!这是怎么了?"赵晨晨慌慌张张地要去拉王一博,仅剩的修养又逼得她尴尬地收回手,转而急匆匆地冲着肖知远说,"小远,你做错什么事了?到底怎么了!"
肖知远没吭声,僵直着站在那儿,垂落身侧的手紧攥成拳,掌心冰冷圆润的触感不断侵蚀他的理智和尊严。
再次和王一博四目相接的一瞬间,他近乎失态地咬牙切齿道:"为了一块破石头,王一博,至于吗?!"
肖知远高举手臂,将紧攥掌心的那块石头砸向地面。
"......哥!"
肖战正扶着洗手台,忍着膝盖的钝痛,无所适从地站在那儿,被肖知远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又要去拦,脚下一滑,再一次滑倒在地,双手撑在瓷砖上,膝盖磕在地上,痛得他倒吸冷气。
这一次,翡翠蛋面彻底四分五裂,碎碴子溅成飞沫状,散开在狼藉的白色瓷砖上,有一种惨淡的美感。
肖战拣起几块最大的碎片,抬起胳膊抓着旁边的洗手台,趔趔趄趄地站起身。
他摊开掌心,将碎碴子展现在众人面前,低声说:"......应该还能粘起来?"
周围几人神情各异,却无一不流露出一点肃杀的冷意。
"……‘’
于是肖战又五指收拢,往旁边退了一步,不再说话。
"怎么了?"
在场几人齐齐看向门外。
"一博,怎么回事?"
王芩站在那里,穿着和王一博同一款式的礼服,只是王一博外套上的手巾袋中装饰有和领带一色的手帕,而王芩则在翻领的花眼中扣了一小朵淡蓝色的矢车菊。
看起来,王芩倒更像是婚宴的装束;王一博,却更接近于参加一场正式的商务酒会。
"爸,"王一博向王芩微微颔首,"我和知远并不合适——结婚就算了吧。"
"哎哎哎!一博啊,"肖贺着急忙慌地说,"这......你和小远才见几面啊,这还没
相处呢,怎么就知道不合适了!年轻人闹点小矛盾很正常的嘛......"
肖贺目光里流露出一点哀求和胆战心惊的慌乱,看着王芩像是等待宣判:"王总......您说是吧?"
王芩没有回答肖贺的问题,而是面带微笑,盯着和他身量别无二致的长子:"一博,你说是吗?"
王一博波澜不惊道:"我和肖知远,并不合适。"
"但是王氏集团和肖家的联姻势在必行。"王芩说。
在几乎令在场几人心惊肉跳的沉默僵持中,王一博抬眼,移开和他的生父对峙的目光,静静地落在角落里的肖战身上。
王一博说:"那就换他吧......肖......肖战。"
王一博问:"是叫肖战吗?小舅子?"
"......"有好一会儿,肖战才迟钝地意识到王一博是在问他,他怔怔地点头,"嗯,肖战。"
"那就肖战吧,"王一博对王芩说,"姓肖就行,是吗?"
王芩微笑着说:"当然。随你喜欢。"
于是王一博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肖战的眼睛:"没问题吧?"
王家父子这样毫无章法,视规矩伦理为无物的儿戏态度几乎剥夺了肖贺和赵晨晨的所有理智,夫妻二人呆滞地站在原地,一会儿,都没能作出什么反应。
"......什么?"肖战结结巴巴地说。
王一博说:"跟我结婚,肖战,没问题吧?"
肖贺终于反应过来,从震惊中抽回一点神智,慌乱又不可置信地拦在王一博面前,满头大汗:"什么?一博......开什么玩笑?!"
王一博颔首:"伯父,您有选择的权利。"
"当然不行!婚宴都办了!上百双眼睛都看着呢!你现在说不跟小远结婚,换成肖战?你疯了吗?"肖贺恼火道,"你们王家把这场联姻当儿戏是吗?外人会怎么看?我们肖家的面子往哪儿放?!"
他说着话,一把将肖知远拽过来,硬生生往前推了几步:"小远,到底怎么回事!"
肖知远被肖贺拉了个趔趄,似乎因为过于紧张的久站,关节咯咯作响,犹如提线木偶般僵硬。
他惨白一张脸,唇线紧抿,喉结微微发抖,之前的愤怒看起来已经完全被慌乱和无措取代。
他扯起笑,声线颤抖:"......一博......"
王一博打断他:"肖家有选择的权利——"
"我会跟肖战结婚。"
"或者,肖氏集团旗下的那个子公司——"王一博笑了笑,"没记错的话,是叫成恩化工是吗?伯父,您也可以选择自行补上那笔亏空。"
王一博说:"汇丰银行亚太区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您需要吗?以肖家的信誉,应该可以借贷到一笔可观的款项。"
肖贺接连倒退了几步,被身后的长子托住了手臂,才堪堪撑住瘫软的身体。
王芩似笑非笑,安静地默许王一博的非道德行径。从他云淡风轻的神色中,很难说清他对于长子的此番作为是赞许还是反对。
在一片死海的静默中,肖战向前一步,定定地看向比他高出一头的王一博:"王总,我没问题。"
王一博点点头。
"肖战!"肖贺借着长子的力气稳住身形,由于长时间的紧张情绪而逐渐体力不支,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还要说什么,肖战平静笃定道:"爸,赶在今年审计报告出来之前——还来的及,您缺的那笔钱一定得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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