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回过神,对上那双眼睛。那目光里带着一点关切,一点探询,还有一点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没、没什么。”他垂下眼,不敢再看。
肖战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那眼中复杂的神情,王一博没有看到。
过了一会儿,肖战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不想去就不去。我帮你回绝了就是。”
王一博抬起头。
他看着肖战的脸,那张脸上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那句话——“我帮你回绝了就是”——平平淡淡的几个字,落在他耳朵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口轻轻撞了一下。
二叔说帮他回绝。
二叔没有逼他去。
二叔说随他心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二叔既然能回绝,为什么不直接回绝了?为什么还要来问他?
是因为……
是因为二叔想让他去?
还是因为二叔想让他自己选?
他心里想着,嘴上就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二叔,您……您能直接回绝的,为什么还要问我?”
肖战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你想去吗?”他反问。
王一博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肖战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
“那就想清楚了再说。”他说,“不急。”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挺直,从容,像是什么都压不垮他。
他忽然追上去。
“二叔。”
肖战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我……”王一博深吸了口气,“我去。”
肖战看着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很淡很快,比烟花绚烂的瞬间还快,还没看清就没了。
“想清楚了?”
“嗯。”王一博点头,“我想……我想去看看。”
他没说看什么。看宫里的宴会,还是看那些人会怎么看他,还是看二叔在宫里的样子——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肖战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就一个字。
可那个字落进耳朵里,王一博心里忽然安定了些。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还是隔着半步的距离。
肖战忽然开口:“明日穿那件狐白裘。”
王一博愣了一下。
狐白裘?
他没穿过那件。那是进府那天严管家送来的,说是二叔吩咐的。他试过一次,太华贵了,华贵得他不敢穿,就一直挂在柜子里。
“那件……太显眼了。”他说。
肖战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穿着。”
就两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王一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总提那件,是有什么特殊意义,还是别的?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黑色大氅,又想起柜子里那件狐白裘,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
二叔是觉得他穿得太素了吗?
还是……
还是想让他在人前体面些?
他不敢往深了想。
两个人默默走了一段,王一博忽然开口:“二叔。”
“嗯?”
“我……”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我来,来您府上的事,您……不介意吗?”
他说得含含糊糊,可两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肖战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几乎察觉不到。可王一博察觉到了,他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肖战没立刻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才停下。他转过身,面对着王一博,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很深,深得像一潭水,看不见底。
可那水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冷,也不是热,是别的什么——像是承诺,又像是别的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王一博。”他叫了他的名字。
王一博的心跳漏了一拍。
“无论你是小孩子胡闹,”肖战一字一字道,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心像是被人紧紧攥住,王一博连呼吸都忘记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肖战顿了顿:“我都不介意。”
王一博偷偷呼出一口气,怔怔地看着他。
“我既然允你入府,”肖战看着他,那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很淡,淡得像冬日的太阳,“就会护你周全。”
这句话落下来,落在耳朵里,落在心上。
王一博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觉得眼眶有些发酸,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说不出来。
他垂下眼,不敢让肖战看见。
肖战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那眼睫轻轻颤着,像受惊的蝴蝶的翅膀。
他看了片刻,眉头微皱一下,忽然过去将手搭到王一博的肩上。
王一博惊讶,下意识的看向肩头的手。二叔是在安慰我吗?
只听到耳边肖战的声音温柔且坚定:“你尽管安心在这住下,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一句如春日流水一般潺潺划过王一博的心田,滋润了干涸的土地,瞬间草长莺飞。
“二叔……”
“你忘了吗?打从你小时候我就是偏心你的。”肖战说完,转身就走。
偏心?
这词让王一博瞪大了双眼,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小到大的记忆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中快速掠过。
确实是,二叔从小就不苟言笑,几乎所有的笑都给了他。
从边关回来,会给他带各种小玩意稀奇小玩意儿;
他在王家受刁难苛待时,二叔会站出来维护;
甚至他稍大一点,各种挑衅二叔的时候,二叔都会派人过来说不计较,而让他免受被王父的责打;
虽然性子总是不冷不淡,但实际上他是偏心的,或者可以说他对自己的偏爱那么的明显。
这个认知让王一博突然心跳加速。
“走吧。”
轻轻一句,又拉回了王一博紊乱的思绪,是肖战的声音。
王一博抬起头,看到肖战站在前面回过头来看着自己。
肖战眼神温柔,说,“回去歇一会儿。明日要早起。”
他说完转身往前走,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王一博站在原地,深吸了口气,把那点涌上来的东西压下去,然后抬脚跟上去。
还是隔着半步的距离。
腊梅的香气飘过来,混在二人周围,淡淡的,若有若无。
他忽然开口:“二叔。”
“嗯?”
“谢谢您。”
肖战没回头,也没说话。
可他的步子似乎慢了半步,等王一博跟上来。
两个人并肩走在小道上,午后的太阳稍斜,两人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快到暖阁时,肖战忽然道:“晚上想吃什么?”
王一博愣了一下。怎么话题切到了这里了,自己和二叔什么变得能话家常了?他那么自然的问吃什么。
“让厨房做。”
“都行。”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二叔定就行。”所以,晚上还是一起吃?
王一博走在肖战身侧,心里还想着方才那些话。
“无论你是小孩子胡闹,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我都不介意。”
“我既然允你入府,就会护你周全。”
“晚上吃什么?”
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的,转得他心里头又酸又软,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漫得到处都是。
他偷偷看了肖战一眼。
肖战侧脸的线条在阳光里格外好看,鼻梁挺直,眼睫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目视前方,步子不紧不慢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王一博收回目光,垂着眼看脚下的路。
石子路走到尽头,穿过月洞门,就是暖阁。
月洞门边,严管家站在那儿,垂着手,姿态恭敬。
肖战走过去,严管家微微躬身,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神色微动,目光越过肖战的肩膀,落在后头。
王一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后门那边,通往府外的那条小道上,有三个人影正往外走。
两个婆子,一个男人。
每人手里拎着个小包袱,低着头,步子匆匆的,像是生怕被人看见。
他们的背影在那条小道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眼看就要拐过那道墙,消失在外头的巷子里。
王一博愣了一下。
“那是……”他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转过头看向肖战
肖战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二叔,”王一博看着他,有些迟疑地问,“那三个人……是小厨房的?”
肖战收回目光,看向他。
那目光似乎是没有温度的。
“有事吧。”肖战说轻描淡写的说。
就三个字。
王一博眨了眨眼,等着他往下说。
可肖战不说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一博愣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那三个已经消失在小道尽头的人影。
有事吧?
什么意思?
他看向严管家,心里想:可能是府上的事我不该过问吧。
严管家站在那儿,脸上的神色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那双眼睛微微垂着,没看他。
王一博正要跟着肖战走,见严管家抬眼看他,又飞快地垂下。
“二公子”严管家有点心虚,强撑着解释,“他家里有事,告假回去了。”
告假?
王一博有些疑惑。
告假用得着三个人一起告?还都拎着包袱?还这个时辰走?
他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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