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晚晚站在断墙后,手指还压在玻璃碴上。雨停了,风卷着工业区的焦油味扫过空地,她头发上的臭液已经干成硬壳,一动就簌簌掉渣。脚边那个“臭王”铁罐歪在地上,标签朝下,像被谁踹翻的奖杯。
她没去捡。
远处送餐车调头走了,巷口重新安静下来。她低头看了看手,指尖不抖了,掌心那点刺痛也退了。右眼尾胎记凉着,跟昨夜烧得发烫时不一样,现在它安分得很,像是知道该闭嘴了。
她弯腰,把锅铲从腰后抽出来,往身前木箱上一拍。
“咚”一声脆响,在凌晨的空地上炸开。
声音不大,但够利索。像是在说:别蹲着了,该干活了。
她刚直起腰,斜坡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穿灰布长衫,胸前别着麦穗徽章,领头的是个瘦高男人,手里拎着一块红绸布,走到空地中央站定,把布往地上一铺,四个角用铜钉钉住。
“北方面盟,正式邀约。”那人开口,嗓门亮得像敲锣,“以饺子定归属——你这摊,要么赢,要么滚。”
身后跟着的几个厨师立刻散开,摆案板、架炉灶、搬面粉桶,动作麻利得像排练过一百遍。围观的人从隔壁早点铺子探出头,有人端着豆浆,有人叼着油条,脚步越聚越多。
岑晚晚没动。
她看着那块红绸布,又看看自己脚边的破路灯残骸,忽然笑了:“你们比规矩?我比本事。”
话音落,她转身就走回自己的推车,掀开防雨布,抽出擀面杖,哗啦一声倒出半袋高筋粉。水盆一泼,面团甩进盆里,双手抄起就开始揉。啪啪两下摔打,面团弹跳两轮,直接抛上案板,擀面杖一滚,转三圈,面团立起来旋转,像陀螺一样稳。
人群安静了一瞬。
北方面盟那边的主厨冷笑:“街头把式,花架子罢了。”
他挽起袖子,取出自家百年老面团,慢条斯理开始擀皮。动作讲究,一推一拉,薄如蝉翼,展开能透光,围观群众立刻叫好:“哎哟,这才是手艺!”“人家这才叫传承!”
那人把擀好的皮轻轻托起,往空中一扬。面皮飘了不到一米,轻轻落下,贴在案板上,纹丝不动。
“标准尺寸,零误差。”他抬下巴,“姑娘,你来?”
岑晚晚没答。
她闭了下眼。
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痒,也不是风吹的。她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三秒后,她猛地睁眼,抓起案板上那团刚醒好的面,往空中一抛。
擀面杖出手。
不是滚,是舞。
双臂张开,手腕翻转,面团在空中不断被击打、延展,像一片被风托起的云。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杖影翻飞,面团越摊越薄,边缘几乎透明。
然后——
脱杖。
那一片面皮乘着凌晨微弱的气流,像纸鸢一样飞了出去。
它掠过人群头顶,擦过电动车后视镜,越过一辆停着的三轮车棚顶,最后“噗”地一声,钉进三百米外一根电线杆的裂缝里。
面皮微微颤动,迎着远处天边刚冒头的一点灰白光,透光不见孔。
全场静了三秒。
接着哗然炸开。
“飞出去了?!”
“三百米?!谁量的?”
“那皮薄得能照出人影,还飞这么远?!”
北方面盟主厨脸都绿了,指着那根电线杆:“这……这不是正规手法!这是邪术!”
“你们定的规矩。”岑晚晚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压得住场面,“比饺子,又没说不能飞。”
她走回案板,弯腰捡起自己的擀面杖,轻轻拍了拍上面的浮尘。动作不急,也不凶,就是干净利落。
北方面盟代表站在红绸布边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扶了扶帽檐,往后退了两步,没再说话。身后的厨师们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
围观的人群却往前挤了:“飞得远就是硬道理!”
“人家凭本事赢的,你认不认?”
“难不成你们北方面盟连输都不敢输?”
岑晚晚没看他们。
她把擀面杖插回推车夹层,顺手拎起锅铲,轻轻敲了三下铁锅。
铛、铛、铛。
清音贯耳,像收束战鼓,也像关门落锁。
她抬头,直视对面首领:“你们定的规矩,我用你们认的功夫赢了——这摊,我还摆着。”
说完,她没动。
就站在原地,脚边是她的推车,身后铁锅还冒着余热,蒸汽一缕一缕往上飘。晨光终于爬上她的丸子头,发绳有点松,一缕碎发垂在耳侧,随风轻轻晃。
她没去撩。
北方面盟一行人僵了几秒,最终没人再开口。代表挥了下手,随从默默开始收东西。红绸布没撤,铜钉也没拔,就那么钉在地上,像一面被风刮歪的旗。
人群没散。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这女娃啥来头?”“听说之前城管都拿她没辙。”“刚才那皮……真飞三百米?”
岑晚晚不管这些。
她低头看了眼指尖,还沾着点面粉。右手轻握锅铲,置于身侧,左手慢慢攥了下,又松开。胎记不烫,也不凉,就是存在感特别强,像是在提醒她:你还站着,没倒。
她忽然想起燕九卿昨晚说的话。
“任务道具。”
她扯了下嘴角,没笑出声。
这时候,推车角落的布包又温了一下。
不是烫,也不是跳,就是轻轻发热,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红薯。她没掏出来,也没碰,只是耳朵又抖了抖。
风向变了。
她抬起头,看向比试高台另一侧。
北方面盟的人已经退到斜坡下,正准备上车。代表最后一个转身,帽檐压得低,没看她,但手扶着车门,顿了两秒才上去。
车门关上。
引擎响了,没走。
她也没动。
就站在原地,锅铲还在手里,铁锅还在冒气。三百米外那张面皮还在电线杆上晃,透着光,薄得看不见厚度。
人群还在议论,电动车在路边充电发出嗡鸣,隔壁早点铺子开始炸油条,香味一阵阵飘过来。
她忽然觉得饿了。
但她没去拿食材。
而是抬起手,抹了把脸。
手指蹭过鼻尖,停了一下。
还是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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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