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舒提出要去城外的时候,谢云辞愣了一下。
“阿姊,你伤还没好利索——”
“好了。”谢云舒打断他,“躺了这么多天,再躺下去要发霉了。”
谢云辞看着她。她的脸色确实比刚回来时好了许多,虽然还是有点苍白,但眼睛里有光了。
“去哪儿?”
谢云舒沉默了一会儿。
“城外,”她说,“有座山神庙。”
谢云辞的心沉了一下。
他想起那晚,阿姐浑身是血躺在他怀里,影七拼了命把大夫带来,老大夫说“还有一口气”。
他想起自己在山神庙里跪了一夜,握着阿姐的手,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
“阿姊……”
“我想去看看。”谢云舒说,“那天晚上我虽然昏着,但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是影七他们,把那些追兵引开的。”
谢云辞看着她。
“你想去祭拜他们?”
谢云舒点头。
“还有一个人。”她说,“云裳的父亲,云峥。”
谢云辞沉默了。
云峥。谢家旧部,三年前护着他们姐弟逃出去,自己被砍了十七刀。
云裳说,他临死前让她记住两个名字——谢云辞,谢云舒。
“好。”谢云辞说,“我陪你去。”
马车在官道上行了半个时辰,拐进一条小路,又走了两刻钟,停在山脚下。
谢云辞扶着谢云舒下了车。
影七已经等在路边,带着他们往山里走。
“就是这儿。”他指着前方一处山坡,“那晚我们就是在这儿拦住追兵的。”
山坡上很安静,杂草丛生,有几块石头散落着。
谢云舒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石头。
石头上还有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血。
三年前的血,三年后还在。
谢云舒的眼眶红了。
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谢谢你们救了我弟弟。”
谢云辞站在她身后,也跪下来。
他也磕了三个头。
影七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可他的眼眶也红了。
从山坡下来,他们又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山神庙后面的一片荒地。
谢云辞记得那晚,他把阿姐放在山神庙里,自己守在外面,一步都不敢离开。
他不知道那些死去的死士埋在哪里。
可他知道,有人把他们埋了。
影七带他们走到一处小土包前。
“就这儿。”他说,“一共七个兄弟。那天晚上没回来的,都在这里。”
没有墓碑。
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和一根削了皮的木桩。
木桩上刻着几个字——
“镇北王府死士埋骨处”。
谢云辞看着那几个字,喉咙发紧。
影七蹲下身,把带来的纸钱点燃。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兄弟们,”他说,“王妃来看你们了。”
谢云辞跪下,磕了三个头。
“谢谢你们。”他说,“谢谢你们护着我阿姐。”
谢云舒也跪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磕了三个头。
纸钱烧尽,灰烬被风吹散。
影七站起身。
“走吧。”他说,“天快黑了。”
谢云辞扶着阿姐,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小的土包还在那里。
没有墓碑。
没有名字。
可他知道,那里埋着的人,有一个名字叫“镇北王府死士”。
够了。
回城的路上,谢云舒一直沉默着。
谢云辞握着她的手,也没有说话。
马车进城时,天色已经暗了。
谢云舒忽然开口。
“云辞。”
“嗯?”
“我想去见云裳。”
谢云辞看着她。
“现在?”
谢云舒点头。
“有些话,我想跟她说。”
---
西院里,云裳正坐在廊下弹琴。
听见脚步声,她停下,侧耳听了一会儿。
“两个人。”她说,“一个脚步重,一个脚步轻。重的像男人,轻的像女人。”
谢云辞笑了。
“云裳,你耳朵真尖。”
云裳也笑了。
“瞎了的人,耳朵总要好些。”
谢云舒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云裳。”
“嗯?”
“我今天去城外了。”
云裳的手顿了一下。
“去看云叔叔。”谢云舒说,“还有那些死去的兄弟。”
云裳沉默了一会儿。
“看到了?”
谢云舒点头。
“一个小土包,没有墓碑。影七说,那里埋着七个兄弟。”
云裳没有说话。
谢云舒握住她的手。
“云裳。”
“嗯?”
“云叔叔……他最后说了什么?”
云裳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云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可她还是开了口。
“他说,”云裳的声音很轻,“让我好好活着。让我找到你们。让我替谢家讨回公道。”
谢云舒的眼眶红了。
“他做到了。”她说,“你找到我们了。”
云裳点点头。
“还差一样。”她说,“公道还没讨回来。”
谢云舒握紧她的手。
“会讨回来的。”她说,“我们一起。”
云裳没有说话。
可她的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从西院出来,谢云辞扶着阿姐往回走。
月亮出来了,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堂堂的。
谢云舒忽然停下脚步。
“云辞。”
“嗯?”
“我想给云裳弹一首曲子。”
谢云辞看着她。
“现在?”
谢云舒点头。
“她教我那么多,我还没给她弹过。”
谢云辞想了想。
“我去跟她说。”
谢云舒拉住他。
“不用。”她说,“你陪着我,就在这儿弹。”
谢云辞愣了一下。
谢云舒笑了。
“傻弟弟,她听得见。”
谢云辞明白了。
他扶着阿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谢云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唱。
没有琴,只有清唱。
唱的是一首很老的曲子,谢云辞小时候听过,是母亲教阿姊的。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她的声音很轻,在夜色里飘得很远很远。
唱完最后一个字,她睁开眼睛。
西院的方向,传来一声琴音。
很轻。
像是回应。
谢云舒笑了。
“她听见了。”她说。
谢云辞看着她,眼眶发热。
“阿姊。”
“嗯?”
“谢谢你活着。”
谢云舒怔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傻子。”她说,“也谢谢你活着。”
月光落下来,照着两个人。
照着远处的西院,照着那一声轻轻的琴音。
这一章写得我鼻子酸了。
那些没有名字的死士,云峥临死前的那句话,谢云舒对着西院唱的那首《蒹葭》——每一处都是泪点。
下章预告:沈玦的案子有了新进展,镇南王狗急跳墙。谢云辞和萧绝,要迎来最危险的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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