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不明白我为什么变成了一个这么执拗的人,明明之前那么犹豫,那么容易放弃。现在却能做到每个月雷打不动去他的学校。
那段时间我总想起小宇哥说的有些事情要及时回头,不然就再也没有机会。我也忍不住想,那些事情要多及时才算来得及,会不会其实等意识到自己必须抽离的时候,早就已经晚了……
我懵懂地承载着陈文焦的善良和关照,接受着他的祝福和期许。
看他在歌词里写尽洒脱,希望我如飞鸟,又在歌曲结尾留下近乎隐匿在背景乐里的缱绻叮嘱。
“明易哥,睡个好觉。”
那首飞鸟我很少听到最后,每次都是快结束的时候都迫不及待拖动进度条到最开始,歌曲的旋律歌词的深意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听到陈文焦的声音。
我想听到他用那种轻佻张扬的语气跟我说话,给我唱歌,同我玩笑。
和陈文焦失去联系后,我开始了失眠,每次都要听着这首歌才能睡着,后来耳机脱落,室友吴江过来给我按下暂停,醒来之后他玩笑地跟我说。
“这是你的专属定制曲啊?怎么还有人叫你的名字。”
我懵懂地点开播放,插上耳机,把进度条拉到后面,听到很轻很轻的一句“明易哥,睡个好觉。”
我深深闭上了眼睛,解锁手机,陈文焦依旧没有回复消息。只有我给他运营的微博账号点赞在增加。
而我给陈文焦拍的照片库存已经告急了。
我登上那个微博,发了一条新的动态。
【库存告急,暂停更新。】
很多人在这个账号下面艾特我自己的账号,让我赶紧再拍,但是我都没有回复。
又是一个周末,我看了看时间,连忙起床。
吴江转了转椅子,转头看我:“又要去厦门?每周都去,不嫌麻烦啊?”
我沉默不语,他椅子又转了回去:“真够专一的。”
一旁的杨述突然默不作声开始收拾东西,我看了他一眼,他说:“我女朋友最近因为异地闹分手呢,我本来觉得有点累,现在看你这么坚持我又觉得……”
他嘴里的话顿了顿,笑起来说。
“感情是不能轻易放弃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后我有一瞬间的慌神,怔了几秒,心里开始重复他的话。
是啊,感情是不能轻易放弃的东西。
我扯了扯嘴角,点头,以表同意:“你说得对。”
从那以后,我们两个开始了结伴而行的旅程,但是他女朋友离得稍微近一些,剩下的路要我自己走完。
因为最近他的奔赴,他和他女朋友的关系变得格外亲密,而我只有漫长无尽的等待。
陈文焦始终没有见我。
而我渐渐地也不再将希望寄托在陈文焦身上,而是寄托在缘分上,期盼着缘分能再次让我们相见,期盼着能在厦门和他来一场猝不及防的偶遇。
因为这段共同奔赴的旅程,我和杨述的关系逐渐熟络起来,知道了他家就在北京,妈妈是舞蹈演员,父亲是圈子里很有名的制片。未来是一眼看到头的康庄大道。
所以沾他的光,我也能在短假期的时候混进一些不算小的剧组实习长见识,闲暇之余我们也开始一起拍小短片,托他的福,我们也很轻易能拉到一些小投资,结识一些戏文系的大佬。
于是在这个小团队里,他又很顺理成章地当起了制片。
他拍着额头愁绪万千,“哎哟,我就是不想子承父业才报导演系的。”
方玲推了一下眼镜抬头看他:“各司其职。”
她朝着我抬了抬下巴,补了一句:“我们有天赋型选手。”
杨述搭上我的肩膀:“三分天赋,七分努力,别因为谈恋爱忘了上进。”
方玲和我认识不久,从没有听过我恋爱的事情,好奇地看向我,“你有女朋友哦,哪个系的?怎么没听说?”
“厦门,远着呢,跑起来那么辛苦,人家之前每周都去,现在就算是有拍摄,一个月也去两回。”
“异地恋啊?”方玲啧了一句摇摇头:“难哦。”
她问:“吵架吗?”
“不吵。”我摇头。
“那挺好啊!很难得。”
杨述眨眨眼看我,干脆拉了个椅子坐在我面前,“都没怎么听你提起过你对象,趁这个机会,跟我们说说呗。”
我有些失神,清了清嗓子抬眼看他:“你们想听什么?”
“就讲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谈了多久,她是什么专业的,就是一些感情史吧!”
杨述看起来很好奇,问了一连串,后又说:“或者给我们看看照片也行。”
我略微沉默了一会,不是不想告诉他们陈文焦的性别,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自动忽略了他后边这句话,转而回答起了他上一句的问题。
“我们高中就认识了,是邻居。谈……”
我和陈文焦算在一起吗?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还没有追上他。
“他是,音乐专业的。”
“感情史也没什么吧……”
“你们这算是青梅竹马?”
“也算?”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很好,很干净,很阳光。也很善良……很英雄主义。”
我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个形容词,说完把杨述逗笑了,他凑近了一些,注意力在我一旁的手机上,抬了抬下巴示意。
“长什么样子,我们能看看吗?”
他又把问题绕回来,我就这么安静下来,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作答。方玲歪着脑袋看我,那眼神隔着镜片都透着一股犀利, 片刻后她柔和地笑了笑,平静地问道。
“明易,你说的那个人,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一怔,手里的无人机差点掉出去,仰头去看靠在桌边的方玲。
杨述从椅子上撤回身子,挺直了腰背,看看我又看看方玲。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完又看我,看到我不说话,脸上流露出几分诧异。
“你这又是什么反应?”
我滚了滚喉结,看着方玲,回她:“为什么会这个问?”
“因为你的形容词,听起来更像是在形容男孩。”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发紧,陈文焦给了我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我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下在众人面前莽撞地承认自己是同性恋是否正确。
但面对这样的问题我无法选择相悖的答案,好像选择相悖的答案就是抹去陈文焦的存在。
抹去陈文焦的存在……
这句话像一根线一样,将我大脑里那扇沉重的门拉开,所有的一切都豁然开朗。
为什么所有的消息都不再回复,为什么有关他的所有电话都打不通,为什么回到海桐街会得到他已经搬家的消息,为什么陈文焦这个人在我的生命里突然静止。
是他想要抹去自己在我生命中的痕迹。
多么可恨的选择,多么残忍的行为。
但尽管是这样,我仍旧能品出来他善意的初心,他是希望自己做一个不会影响我生活和未来的插曲。
抬起手腕,脱离琴键,余音消失。
可是他把一切想得都太理想、太轻易了,爱不是这样的。
最起码我的爱不是,我有我自己的选择。
“……是。”
“他是男的。”
我看到方玲脸上的笑在慢慢收敛,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你,是同性恋啊?”
方玲拿着书在杨述脑袋上拍了一下。
“有些人的同性恋,同性是一个条件;有些人的同性恋,只有那个人才是条件。明易很显然是后者吧?”
她说着,看向我。
我没出声。
“你们啊,都还入不了他的眼呢!”
杨述摸着自己的脑袋,“我也没说别的啊。”
他摸着摸着脑袋,想起来什么,拍了一下脑门,激动地看向我。
“音乐生,男的!是不是那个,定制款?!”
方玲狐疑,杨述的眼神来回转:“之前他耳机掉了,手机里放了一首歌,那首歌是一个男的唱的,后边还叫了他的名字。”
“唱歌的是不是就是他?”
我点了点头:“嗯。”
“那歌是给你写的?”
“我十七岁的生日礼物。”
杨述呆着眨了眨眼,然后感慨:“哇……真浪漫啊。”
我收起来东西。
“好了,不聊了,看一下明天要拍摄的道具。”
杨述把想说的话吞进去,跟着起了身,和方玲在身后说着什么。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和陈文焦的聊天窗,犹豫几秒打下一行字。
【我被知道了。】
【你害惨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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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