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将的马使用频繁，每日轮值皆有记录，这可怎么出去？

交接人说完细节，他脑子都还在想着怎么办，压根没注意到王一博的汗血宝马黑豹已经进来，周身泥浆。

它似乎有些兴奋，噗噗地往肖战身上贴，肖战习惯性地抱了抱黑豹的脑袋，黑豹好像跟老熟人一样舔着他的脸。

肖战怕痒，把他脑袋推开，回身对上身后的王一博幽深的眼神，他顿时僵住了。

黑豹可是王一博亲自喂养驯服，连陪着他长大的小厮王煦都能碰的烈马。

上一世，肖战很羡慕骑术了得的王一博，与他亲近之后，王一博看出肖战每次看黑豹眼里都是艳羡，就让他从喂养开始亲近。

谁知，黑豹慕强，压根不吃他手里的草，撂了他一蹄子，他也是王一博带着他骑了很多次黑豹才亲近过来。

这一世，他虽远远地看过几次，却从没喂养过它，这可怎么解释？

“黑豹！”

王一博沉声喊完，黑豹慢吞吞地停下蹭肖战的动作。

他盯着肖战移时，慢慢倾身靠近闻了闻，身上一股清甜的奶茶香，是黑豹喜欢的味道。

他冷冷道：“看来提前做了功课？平时频繁往马场跑，就是为了今天？”

他没想到王一博日理万机的，竟然能注意到这细节，可天地良心，他的算盘也只是打在普通马匹身上，压根就没来过参将的马场。

“奴才不明白总督的意思。”肖战顿时明白了王一博早就看穿他，“总督把我安排在这才是别有居心吧？”

“你接近我，可不就为了替太子谋划吗？怎么？敢做不敢当？”王一博讥笑。

肖战咯噔一下，手心都冒汗了，正不知该怎么回答，黑豹忽然嘶叫了声去贴肖战，肖战被弄得脖颈瘙痒，轻笑着躲开。

刚才凝滞的气氛瞬间变得旖旎，肖战看了看黑豹，又看了看王一博，最终低下头不说话。

“别聪明反被聪明误！”王一博拍了拍马背转身道，“太子从小在宫中长大，虽熟读兵书，但从未上过战场，你好自为之！”

看着王一博的背影远去，肖战顿在原地，原本王一博不喜欢他，再加上最近发生的事情，对他应该算得上讨厌了。

没想到他却什么都没做，只是给了他一句忠告。

太子金枝玉叶，要上战场也必须有十足的把握才行，否则，就算没战死，兵败也不是目前的太子所能承受的。

他忽然明白了王一博让太子坐纛儿营中的真正意义，是为了确保太子的安全，并不是为了挤压他。

可这样的太子，也会变得平庸，甚至给人碌碌无为的感觉。

再者，他的转机全在太子，只要他小心谨慎些，太子不至于如此废。

他边想边侍候起参将们的马，但，大概是从未喂养过那么多马，总是手忙脚乱地出些小意外。

新年里，西北军中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因为大雪，送粮草的军士进不来，粮草延迟。

前段日子，肖战并没有按量喂马，超支太多，导致上等饲料库存不多了，为了能撑到马料到来，他亲自去找王一博。

西北的春天比其他地方来得晚，附近的草都还没发芽，但他知道哪里有。

王一博黑峻峻的眼盯着肖战看了许多才冷冷道：“莫不是为了军功，故意为之？”

肖战知道这些伎俩逃不过王一博，低声道歉。

王一博冷哼：“用普通饲料。”

？？？

他们这些世家的马，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其他参将能同意吗？”肖战问道。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王一博淡淡道，“别再打什么歪主意！”

果然，那些马吃不惯，再加上这漫天的风雪，在外跑起来慢吞吞的，急死那些参将了。

一堆人聚集在王一博营帐让他给肖战将功赎罪。

因为敌人开始频繁地调动军队，西北营的巡逻接二连三被偷袭。

而且，普通饲料也所剩不多了，粮草押运队还没到。

众将士能靠马饿着肚子巡逻，马却不行。

不出三天，马就开始恹恹地跑不动了。

王一博不得不同意肖战的提议，他点了支队伍藏在后面，表面上是一个人带两个亲随跟着肖战去找马料。

肖战毫不意外，在营帐与王一博报告完前进路线，就带着人前往西北大营东南方的山峰走。

王一博骑着马，肖战却是走路，呼呼的鹅毛大雪打在脸上，脚下及膝的雪，大雪天走得满头是汗。

王一博疑惑地看了看黑沉沉的天，再看看单薄高挑的身影，莫名觉得奇怪。

他状似平淡问道：“你是渝州人士，进营之后并未有机会出营，什么时候来过这？”

肖战一惊，压了压心中的不安：“总督为何这样问？”

一路上，他已尽量七拐八拐，故意绕路，实则走得是最适合步行的路，所以，王一博骑在马上应该被拐得烦躁才对。

为何还有心思观察他？

“你这障眼法骗不了我！”王一博下马与肖战平行，盯着肖战那被雪打得湿漉漉的眼，“你一直在往东南的一个小山凹走。”

那里在夏天确实有水草，敌军很喜欢在附近埋伏休息，可他每次都扑了个空。

“肖战！你与塞班、萨奇还是熊釉部落有联系？”

“总督疑心病又犯了！”肖战提起的心顿时落了地，“如果我跟他们三者之间任何一个有联系，此刻，你将被包围了吧？”

“据说班塞台吉，身高八尺，浓眉大眼，是个温和的谦谦君子，神出鬼没，经常出现在敌营打杂。”王一博边说边把肖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凛声，“你会是他吗？”

“那你现在把我绑起来，就算班塞来救，你起码还能与我同归于尽，在围棋里，把对方的棋筋杀了，那么对方也将满盘皆输，你可以试试。”

“你竟然懂下棋？”王一博一脸警惕，“你不是在乡间替人放牛的吗？”

“对啊，你既调查过，又为何如此多疑？谁说放牛娃就不能懂下棋？”

两人走了两日，王一博一路试探，依然毫无结果。

幸而很快进入山坳，四周山峰围绕，山峰遮挡了风沙，树木反而郁郁葱葱，一条小溪蜿蜒而过，水草丰足。

黑豹吃干粮早吃腻了，闻到青草香就想挣脱束缚直奔绿幽幽的水草而去，肖战连忙一把拉住，抱着马脖子道：“黑豹，等等，我先给你探探路。”

黑豹竟然乖乖听话，王一博脸色都黑了。

肖战捡了枯枝，用火折子点着，慢慢往山坳里去，忽然一堆蓝色的飞虫冲向肖战，肖战连忙用火折子把去驱赶。

“别乱动！”王一博斗篷一罩，把两人罩起来伏在地上，“这是雪域蜱虫！”

它生长在湿草地，春夏两季是繁殖最快，也是成群结队的时候，他们没有神经系统，靠温度感知，钻入皮肤后，要用火烤才能逼它出来。

就算如此，伤口也会溃烂发脓，引起高热，处理不当还会因此丢了性命。

王一博递给肖战一个头套，手套，让他把裸露在外的皮肤包裹住。

肖战一时有些感动，低声说道：“谢谢！”

两人包裹得严实后，王一博把斗篷一掀开，把吸附在斗篷上的蜱虫一包，倒了火油后，火折子一点，所有蜱虫都被烧死。

王煦看到火势，连忙带队赶了过来，见两人无事才松了口气。

忽然咔嚓几声，山峰上的冰凌断裂，王一博拉起肖战向一旁的山坳躲。

雪崩来得猝不及防，队伍被冲散，哗哗之下的雪把原本绿幽幽的草地覆盖了大半。

肖战被挤得站不住，一屁股坐在一个石头上，轰隆一声，陷了下去。

王一博伸手拉人，可两人因为碰到雪水，手滑得很，为了抓住肖战，硬生生不肯松手，两人反而直坠深渊。

正惊慌之时，两人咚的一声跌落水里，肖战不会游泳，连连呛了几口。

这里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王一博全凭敏感的耳力游过去捞人。

把肖战托起来后，环境太黑，怎么也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反而因为水流湍急，两人被水流拥着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轰隆隆的水声从远处传来，这才看清河流两岸有比人粗的藤蔓，开着黑色的五瓣花。

王一博借着水流愤力游向岸边，堪堪停在深不见底的瀑布边缘。

肖战不想像个废人一样全靠王一博，伸手去勾藤蔓，忽然黑色花朵飞扑上前，一口咬在肖战手上，迅速攀沿，刺骨的疼让肖战瞬间失去知觉。

王一博掏出匕首砍断之后，花朵迅速枯萎，香气弥漫，肖战手小臂以下皆血肉模糊。

脚下的藤蔓也开始蠕动，枯萎的花朵掉入水中，花粉洒在瀑布上方，出现一道彩虹桥。

如此诡异的地方，王一博还是第一次见，可眼见肖战愈来愈苍白的脸色，也顾不得其他，抱起肖战跃上桥。

落地后才看清瀑布水汽太浓，这桥本就存在，是被水汽遮挡，这才没发现，桥的对面还有依山而建的廊桥。

瀑布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潭水，看那巨大的漩涡，说明瀑布下方并没到底。

那黑色花朵又不动了，他忽然也不知这花朵是何居心了，要不是花粉，他们定然发现不了桥，可这话却又会咬人，真是前所未有的罕事。

一切来得太突然，肖战手臂上的血开始变黑，脸色苍白。

不好，这是中毒的征兆。

他抱着人飞掠上悬崖顶，等看清后面竟是塞班部落的营地，纵使是王一博也惊讶得不行，营地四周有溪河蜿蜒，地肥草美，牛羊成群。

忽然当当当地一阵响，塞班部落的人操了弯刀和银枪等兵器出来，看也不看，直奔悬崖这边。

好似见怪不怪了。

王一博抱着人掠回回廊，看着茂密的植物，长着比人脸还大的叶子，绿幽幽地在瀑布的水雾在轻舞，他再也不敢轻易触碰。

掏出匕首割了横在回廊上的绿植，忽然水浆直喷而出，两人躲避不及，被绿色的藤汁糊了一脸，肖战上半身几乎都被溅满了。

绿植缠绕攀在悬崖上，连着回廊另一端，攀延到对面瀑布的枝蔓上，形成吊桥。

王一博看了看四周无处可藏，唯有这些植物可利用，又怕攀上悬崖遇到其他埋伏，不敢轻易冒险，看到廊桥下面的三角支撑可以刚好可以容纳一人有余，不再犹豫向下一翻。

他把肖战安置好，就着瀑布的水替他清洗伤口包扎。

清清凉凉的感觉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肖战顿觉舒服多了。

山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肖战挣扎着睁眼，发现王一博一手勾着廊桥主架，一手扶着他，凝神听着动静，冷厉的眼眸专注。

他没想到王一博竟然肯管他，明明暗中有支游击队在跟随，表明王一博怀疑他，此刻刚好到达塞班的营地，不应该更怀疑他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