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在校当众动手的消息，终究没能瞒过宋家。

当晚十点，宋亚轩还在公寓里陪刘耀文处理他白天替自己挡下来的擦伤，家里的电话就疯了一样打进来，来电显示上“母亲”两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沈知予指尖发僵。

他沉默地走到阳台，关上玻璃门，才按下接听键。

下一秒，母亲尖利而暴怒的声音就冲破听筒，砸得他耳膜发疼：“宋亚轩！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打架？校霸？你还敢跟那个不三不四的混混搅在一起？我和你爸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没有不三不四。”宋亚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平静却带着疲惫，“刘耀文不是混混，我也不是故意打架，是林舟先挑衅。”

“不管是谁先动手，你都不该自降身份！”父亲沉稳却冰冷的声音接过电话，语气里没有半分关心，只有控制与命令，“我已经跟你们学校打好招呼，这周之内，你必须和刘耀文座位调开，从此以后不准再有任何来往。”

“我不同意。”宋亚轩猛地直起身，语气第一次如此强硬。

“由不得你不同意。”父亲的声音冷得像冰，“从现在起，你的手机、银行卡、出行权限全部冻结，周末不准出门，家教老师会上门盯着你复习。你最好记清楚，你的人生不是你自己的，你没有资格任性。”

电话被狠狠挂断。

忙音在耳边不断回响，宋亚轩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缓缓垂下手。

阳台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他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忽然觉得可笑——他拼尽全力撕破伪装，想护住刘耀文，想做真实的自己，可在父母眼里，这一切不过是“不懂事”的叛逆。

他以为不装了就能自由，却忘了，他身上的枷锁，从来都不是那副斯文面具，而是血脉与家庭刻下的、挣不脱的牢笼。

宋亚轩在阳台站了很久，久到刘耀文察觉不对，推门走了出来。

“怎么了？”刘耀文的声音带着担忧，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谁的电话？”

宋亚轩回过神，迅速收起眼底的落寞，勉强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没什么，学校的事。”

他不敢说。

不敢说父母要禁止他们来往，不敢说自己即将被禁足、被控制，不敢说他们的秘密关系，很快就要被逼到无路可退。

他怕刘耀文担心，更怕刘耀文说出“你听你父母的，别管我”这种话。

刘耀文盯着他躲闪的眼神，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撒谎。可他没有戳破，只是默默走上前，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宋亚轩肩上。

外套上带着刘耀文独有的冷冽气息，温暖而安心。

宋亚轩鼻尖一酸，伸手抱住了刘耀文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刘耀文，别离开我。”

刘耀文身体一僵，随即轻轻抬手，抱住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猫：“我不离开。”

可他心里，却已经悄悄沉了下去。

从宋亚轩父母暴怒的只言片语里，从周围人越来越异样的目光里，从宋亚轩越来越沉重的神情里，刘耀文比谁都清楚——是他拖累了宋亚轩。

宋亚轩本该是高高在上的宋家少爷，是前途光明的年级第一，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骄子。

可因为他，宋亚轩撕破了完美面具，被全校议论，被父母暴怒惩罚，被贴上“校霸”“叛逆”“自甘堕落”的标签。

他像一块泥潭里的泥，硬生生把天上的月亮，拖进了尘埃里。

刘耀文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不值得宋亚轩的不顾一切，配不上宋亚轩的偏爱与保护，更配不上宋亚轩为了他，赌上自己的人生。

与其让宋亚轩因为他众叛亲离、被家庭彻底放弃，不如他主动放手。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第二天，宋亚轩没有来学校。

刘耀文坐在空荡荡的同桌位置上，指尖冰凉，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他从班长那里得知，宋亚轩被父母禁足了，手机被没收，家门都出不来，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

刘耀文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宋亚轩的父母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把宋亚轩拉回所谓“正轨”，把他从宋亚轩的世界里，彻底剔除。

而他，除了拖累，什么都给不了宋亚轩。

没有稳定的家，没有优越的家境，没有光明坦荡的未来，只有一身伤痕、一堆麻烦，和一个随时可能被学校开除的身份。

他凭什么留住宋亚轩？

凭什么让宋亚轩为了他，和整个家庭对抗？

一股浓烈的自卑与不安，彻底淹没了刘耀文。

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残忍的决定——疏远，冷淡，推开。

只有他先放手，宋亚轩才能回到原本的生活，才能不被他拖累，才能重新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天之骄子。

一周后，宋亚轩终于解了禁足，赶回了学校。

他几乎是冲进教室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刘耀文身上，带着压抑了整整一周的思念、担忧与急切。

可刘耀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宋亚轩心下一沉，他就知道会这样。

他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轻声喊他：“刘耀文。”

刘耀文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

宋亚轩的指尖微微颤抖，他伸手，想去碰刘耀文的肩膀，却被他猛地躲开。

刘耀文直起身，眼神冷漠而疏离，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别碰我。”

宋亚轩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离我远点。”刘耀文别过头，刻意不去看宋亚轩受伤的眼神，声音硬得像石头，“以前是我麻烦你了，现在你回归你自己的生活，我们各走各的，互不相干。”

“互不相干？”宋亚轩的声音一下子拔高，眼底满是错愕与委屈，“刘耀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为了你，跟我爸妈闹翻，被禁足一周，我拼了命跑回来见你，你跟我说互不相干？”

“不然呢？”刘耀文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故意用最伤人的话刺他，“宋亚轩，你是富家少爷，我是街头混混，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以前只是互相利用罢了，你帮我打掩护，我帮你挡麻烦，现在没必要再装了。”

“我装？”宋亚轩的眼眶瞬间红了，胸口剧烈起伏，“刘耀文，你把我对你的好，当成装的？你把我们这么久的……，当成互相利用？”

“不然呢？”刘耀文咬紧牙，逼自己狠下心，“你爸妈说得对，我就是个拖累，跟我在一起，只会毁了你。你走吧，别再来找我，我不想看见你。”

虽然早就有这样的预料，但真的面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宋亚轩的心里，也扎进刘耀文自己的心里。

刘耀文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几乎麻木，可他不敢心软，不敢回头，不敢看宋亚轩的眼睛。

他怕自己一回头，所有的决绝都会瞬间崩塌。

宋亚轩看着眼前这个冷漠陌生的少年，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那个会在雨天把伞全部倾向他的刘耀文是假的，不相信那个在他崩溃时默默抱住他的刘耀文是假的，不相信那个为了他甘愿扛下所有责任的刘耀文是假的。

是刘耀文在故意推开他。

“刘耀文，你看着我。”宋亚轩伸手，强行捏住他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是不是真的想让我走。”

四目相对。

宋亚轩的眼底通红，满是委屈、不解与受伤；

刘耀文的眼底却布满血丝，藏着压抑到极致的心疼、不舍与痛苦，冷漠的面具下，是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只一瞬间，宋亚轩就懂了。

刘耀文还是在怕。

怕拖累他，怕配不上他，怕他因为自己失去一切。

宋亚轩的心又酸又疼，他刚想说什么，刘耀文却猛地甩开他的手，站起身，大步走出了教室，留下一个决绝而孤单的背影。

宋亚轩僵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

他不顾一切奔向他，他拼尽全力守护他，可到头来，却被刘耀文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千里之外。

从那天起，刘耀文开始了更彻底的疏远。

他不再和宋亚轩说一句话，上课刻意往另一边挪，放学第一个冲出教室，绕远路避开宋亚轩的所有等候。

甚至，为了让宋亚轩彻底死心，刘耀文开始故意和校外几个认识的男生走在一起，勾肩搭背，装作玩闹的样子。

他想让宋亚轩以为，他已经回到了以前浑浑噩噩的日子，已经不在乎他了。

可他不知道，宋亚轩看得比谁都清楚。

他看见刘耀文和别人走在一起时，眼神始终是空洞的，没有半分笑意；他看见刘耀文夜里一个人坐在公寓楼下的台阶上，望着他回家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整晚。

刘耀文的所有疏远，都是装的。

所有冷漠，都是假的。

所有推开，都是因为太在乎。

宋亚轩没有放弃。

他每天依旧来到教室，把温热的早餐放在刘耀文的桌角；他每天依旧整理好笔记，推到刘耀文面前；他每天依旧等在放学的路上，远远跟在刘耀文身后，不靠近，也不离开。

他在等。

等刘耀文肯面对自己的心，等刘耀文肯承认，他舍不得。

这场沉默的拉扯，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傍晚，下着小雨，和他们第一次共撑一把伞的那天很像。

刘耀文又一次故意和校外的男生分开，独自走在小巷里，背影孤单而落寞。

宋亚轩撑着伞，一步步跟了上去，挡在了刘耀文面前。

雨水打湿了宋亚轩的肩膀，他没带伞，却把伞全部举在了刘耀文的头顶。

“刘耀文，别装了。”宋亚轩的声音带着雨水的湿冷，却无比坚定，“我知道你怕拖累我，但那只是你以为。”

“可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更不在乎我爸妈怎么反对。”

“我只在乎你。”

“你能不能别再推开我了？”

宋亚轩的声音开始带着哭腔，眼底的泪水混着雨水滑落，砸在刘耀文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刘耀文的身体彻底僵住，所有伪装的冷漠、所有刻意的疏远、所有逼自己狠下心的决绝，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宋亚轩。

少年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脸色苍白，却依旧固执地把伞举在他的头顶，眼神温柔而倔强，像一束光，穿透他所有的自卑与不安。

刘耀文再也忍不住，伸手，一把将宋亚轩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怕……”刘耀文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宋亚轩的颈窝，滚烫而脆弱，“我怕我配不上你，怕我毁了你，怕你最后会后悔，怕你不要我……”

“我不会后悔，更不会不要你。”宋亚轩回抱住他，用力抱紧，一遍一遍安慰，“刘耀文，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同行的人，没有你，我才会后悔。”

“不准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好……”刘耀文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方向，“再也不推了，再也不推了……”

雨水在伞外哗哗落下，小巷里只剩下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

所有拉扯，终于停驻。

他们都曾因为自卑、不安、害怕拖累，而选择推开彼此。

可真正的爱意，从来都不是放手，而是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哪怕全世界都反对，也要握紧对方的手，一起走下去。

刘耀文终于明白，宋亚轩要的从来不是他的放手，而是他的坚定。

雨渐渐小了，暖黄的路灯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紧紧揉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这场误会与拉扯，没有让他们分开，反而让两颗心，靠得更近，贴得更紧。

他们是彼此的软肋，更是彼此永不放弃的勇气。

是黑暗里，唯一不肯松手的彼此。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