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王一博别着头,肩膀绷得发紧。他不敢看肖战,怕那双干净的眼睛,一眼就看穿自己所有的狼狈不堪和拼命藏起来的脆弱。他把自己困在这间昏暗狭小的出租屋里,只想把所有痛苦一口吞下,绝不连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你回去吧。”他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硬撑着最后一点冷硬,试图把眼前的人推远,“我这儿工作忙,乱七八糟的事也多,没时间照顾你。”
他的手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就被肖战轻轻按住。
肖战站在门外,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软乎乎地贴在眉骨上,指尖冻得泛着青白,却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眼神软得让人心疼,又固执得不肯挪开半步。“我不打扰你工作,我就待几天,看看你就走。”
王一博攥着门框的指节一点点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麻。他狠了无数次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他怎么可能狠得下心,把这样温柔、这样执着、这样千里迢迢赶来找他的肖战,关在门外。
良久,他缓缓松开手,侧开身子,让肖战走进了这间他藏了数月、最不想被人看见的小屋。
屋子小得可怜,一张破旧的单人床占去了大半空间,墙角堆着简单的行李,窗帘常年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阳光都不肯放进来,空气里飘着一股久不见天日的沉闷与灰尘味。没有热水,没有像样的家具,连桌上的杯子都落了一层薄灰,昏暗的灯光一照,满屋子都是藏不住的落魄。
肖战站在门口,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从没想过,那个曾经为了他不顾一切千里奔赴,意气风发的王一博,竟然把自己困在这样荒凉又压抑的角落里,熬了一天又一天。
“你先坐吧。”王一博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桌上散落的废纸,越慌越乱,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局促与不安,“我这儿……条件差了点,你别嫌弃。”
肖战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望着他瘦得格外明显的身形,望着他洗得发白、袖口微微磨破的外套,望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青黑,望着他明明快要被生活压垮,却还在硬装一切安好的模样。
“你不用再装了。”肖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却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你不是忙,也不是出差路过,你就是……故意躲着我,对不对?”
王一博的动作猛地僵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一团湿棉花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肖战没有再逼问,只是默默蹲下身,把地上散落的废纸一点点归拢整齐,又去楼下接了一盆冷水,拿着一块干净的布,一点点擦净积灰的桌面、窗台与墙角。
等屋子稍稍收拾出一点模样,肖战走到窗边,避开王一博,悄悄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妈妈的电话。
听筒刚贴到耳边,那头就传来杨金荣急得带着哭腔的声音:“是战战吗?你是不是找到一博了?他这几个月电话很少接,偶尔说两句也慌慌张张的,我和他爸天天睡不着觉,就怕他出什么事啊……”
肖战压着鼻尖翻涌的酸涩,放轻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安稳又踏实:“阿姨,您别担心,我找到一博了,他就在我身边,人好好的,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太累了,没顾上给家里打电话。我陪着他呢,过两天我们就一起回去,到时候再好好跟您细说。”
杨金荣在电话那头连连应声,声音里满是哽咽:“好,好,太好了,战战,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还愿意陪着他……”
挂了电话,肖战缓缓转过身,看见王一博就站在不远处,背靠着斑驳的墙壁,眼圈早已红得吓人,眼底蓄满了水汽,却强撑着不肯落下来。他全都听见了,听见了肖战的安抚,听见了母亲的担忧,也听见了自己藏了数月的狼狈,终于被最不想连累的人撞了个正着。
那一夜,肖战轻轻蜷在床的最边缘,生怕打扰到王一博,王一博则靠在那把破旧的椅子上,一夜未动。两人隔着短短半米的距离,谁都没有合眼,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能听见彼此轻而压抑的呼吸。
肖战不敢睡,他怕一睁眼,眼前的人就又消失在黑暗里,王一博不敢动,怕一伸手,就会崩断所有硬撑的坚强,把所有委屈与痛苦,全都暴露在肖战面前。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肖战就出门买回了热乎的豆浆和包子。他知道王一博这几个月肯定没好好吃过饭,瘦成这样,全是硬熬出来的。回到出租屋,他回身想帮王一博整理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单据,指尖刚触到那叠皱巴巴、边缘已经发脆的纸,欠款单、催债信息、阴阳合同复印件、通知……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狠狠扎进肖战的眼里,扎进他心底最疼的地方。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指尖越翻越凉。
原来不是变心,不是距离冲淡了感情,是王一博一个人扛下了所有骗局债务。怕拖累他安稳的生活,才生生把他推开,把所有苦一个人吞进肚子里。
肖战攥着单据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纸张被他捏得皱成一团。他缓缓抬眼,看向靠在墙边的王一博,眼底的水汽晃了又晃,倔强的不肯落下来:“这些……都是真的,对不对?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扛了这么多,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一博迎上那双通红,盛满心疼与委屈的眼睛,所有伪装的冷漠,在这一刻彻底瓦解。他慢慢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露出满身的疲惫与无力,声音几乎听不清:“我不想……拖累你。你本该安稳地在小院儿里捏泥,开开心心过日子,不该跟着我,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这一句话,彻底戳破了肖战眼底最后一层倔强的防线。
眼泪没有任何声响,直直砸在手背上,声音带着压抑的鼻音,却亮得无比坚定:“我不怕穷,不怕跟着你一起还债,我什么都不怕……我怕的是你把我推开,我以为…你不爱了……”
他一步上前,不顾王一博身上的狼狈伸手紧紧抱住了这个快要被生活压垮的人。怀抱不大,却稳稳托住了王一博摇摇欲坠的世界。
“债,我们一起还。苦,我们一起吃。王一博,你永远不是一个人。”
王一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反手紧紧抱住肖战,把脸深深埋在他温热的颈窝,压抑了整整数月的委屈、崩溃、恐惧与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他的肩膀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肖战衣间落满滚烫而细碎的湿痕。这个再苦再难都不肯低头,不肯示弱的人,此刻像一个迷路太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肖战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情绪稍稍平复,才贴着他的耳朵安慰:“一博,你别害怕,这事根本不是你的错。是老板骗你。我们可以去立案,再找公司里懂的人问一问,你只是正常上班的员工,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全扛下来?”王一博茫然地抬头,眼底还挂着未干的湿意,却像是终于在无边黑暗里,抓住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两人整理好所有证据——合同、短信记录、转账流水、催债信息,一样样归置整齐。去了附近的派出所,民警听完整个经过,非常明确地告诉他们,这属于合同诈骗,会立案追查跑路的负责人。王一博又联系了公司之前的法务,对方也说得实在:他是职务行为,只需要承担极小一部分合理责任即可。
简简单单几句话,便卸下了王一博压在心头整整几个月的巨石。
两天后,两人并肩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人的孤独奔赴,而是两个人的安心归途。
他们先回了王一博家。推开门的那一刻,杨金荣立刻迎了上来,一把抓住儿子的手,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反反复复摸着他消瘦的脸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止不住的心疼。王一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报警的结果、公司的态度,慢慢说给父母听,生怕两位老人承受不住。
可王妈妈听完,还是抹着眼泪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她手里捧着一个用红布层层包裹的小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她戴了半辈子的一对银手镯、一枚金戒指、一对银耳环,还有一叠整整齐齐、用皮筋捆好的现金,全是她和王长庚省吃俭用、一点一滴攒下来的血汗钱。
“妈不懂什么法律,不懂什么道理,妈只知道,我儿子受委屈了。”杨金荣把红布包狠狠塞进王一博手里,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这些钱不多,但是能帮一点是一点,你们去把事情处理好,去请人帮忙,一家人在一起,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王一博捧着那包沉甸甸的心意,喉头发紧,眼眶通红。肖战连忙上前,轻轻扶住她:“阿姨,别着急,真的不用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警察和公司都说了,一博不用承担全部债务,我们好好配合就好。”
“我不管别的!”王妈妈固执地把钱塞在他怀里,“日子难的时候,手里有钱,心里才稳当。你们拿着,别跟我客气。”
从王家出来,一起回到小院儿。
推开门的那一刻,暖意扑面而来。肖燕忙前忙后端着热汤,肖长山摆着碗筷,桌上摆满了家常菜,不算丰盛,却是实实在在的温暖。王家父母也跟着一起过来,这是两家第一次,这样团团圆圆地围坐在小院儿里。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客套寒暄,肖长山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王一博的杯子,声音沉稳而有力:“以后就是一家人,有事一起担,有难一起扛,别怕,我们都在呐。”
王爸爸红着眼眶,连连点头:“多亏战战,谢谢,谢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肖燕笑着打断,给每个人碗里都夹满菜,“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月光轻轻落在小小的院子里,落在两个相依的身影上,落在两家人温柔的目光里。
风雨虽大,终究会过去。有彼此,就有盼头。往后岁月,风雨同舟,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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