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丝,缠绕着摘星楼的飞檐翘角,滴落在青玉阶前,碎成点点星芒。
沈清辞独坐于书房,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目深邃如渊。
那具被魂契反噬后的身体尚未痊愈,肩头旧伤隐隐作痛,可他顾不得这些。
他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盒——那是母亲临终前亲手交予他,只说了一句:“待你心有所归,再开此盒。”
他一直不敢开。
怕里面是责备,是遗恨,是让他彻底斩断情缘的命令。
可今夜,他忽然明白——有些真相,躲不过,也逃不开。
紫檀木盒以秘银锁扣封印,锁芯刻着沈家族徽:一枝寒梅,破雪而生。
他以指尖血滴落锁心,低语:“沈清辞,以本命魂契为引,启先祖遗物。”
“咔哒”一声,锁开。
盒盖缓缓掀开,一股陈年墨香混着梅香扑面而来,仿佛时光倒流百年。
盒中无奇珍,无秘籍,只有一卷泛黄的族谱,和一枚玉质指环——那是沈家家主传承之物,本应在继任大典上佩戴,却始终未归他手。
他轻轻展开族谱,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姓名,忽然,指尖顿住。
在“沈无咎”与“梅含烟”两名之下,有一道极细的夹层,以秘法缝合,若非灵力探查,绝难发现。
他以灵力轻启,夹层中滑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素绢,墨迹已淡,却仍清晰可辨——
“吾儿清辞,见字如面。
你非寻常降生,乃‘双魂祭’所凝之体。
三百年前,青冥界将倾,天道裂,幽冥涌。唯有以‘双生同源之魂’祭于梅岭雪渊,方可封印混沌裂隙。
你父萧无咎,为皇室嫡长,魂魄纯阳;你母梅含烟,为梅岭守魂人,魂魄至阴。
我二人自愿献魂,合祭于雪渊,魂魄不灭,化为双生之体——一为萧景珩,一为你,沈清辞。
你们本是一魂两体,因天道所忌,强行分离,托生于不同血脉。
我们以残魂为引,将你托付沈家,只为护你一世安宁。
然……我们错估了命运。
魂契未断,你们终将重逢。
若有一日,你见此信,请记住——
你与他,非仇非敌,而是彼此命魂的另一半。
若强行相杀,魂飞魄散;若相守相融,可逆天改命。
莫信皇室之言,莫听天道之令。
你们的命,应由你们自己执笔。
父:萧无咎,母:梅含烟,于雪渊绝笔。
沈清辞的手剧烈颤抖,素绢几乎落地。
烛火“噼啪”一响,炸出一朵灯花,映得他瞳孔骤缩。
双魂祭……双生同源……他与萧景珩,竟非偶然相逢,而是本就一体?
难怪他每夜梦中,总见一男子立于雪中,背影孤寂,唤他“清辞”;
难怪他每次见萧景珩受伤,心口如被灼烧;
难怪魂契之力在他体内躁动,不是因为束缚,而是——在呼唤本源。
他猛地站起,踉跄几步,扶住桌角,喉头一甜,竟咳出一口血来。
血滴落在素绢上,与三百年前的墨迹交融,竟浮现出一行新字:
“血契共鸣,旧誓重燃。
若你已见此信,说明魂契将醒。
速赴梅岭雪渊,否则,他将被天道吞噬。”
“萧景珩!”他低吼出声,眼中烬渊翻涌,寒梅印自额间蔓延至脖颈。
他抓起玉戒,将族谱与遗书收入怀中,转身推门而出。
雨势更急。
他踏雨而行,衣袍翻飞,身后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守夜弟子惊觉:“少主!夜深雨急,您要去何处?”
“梅岭。”他声音冷如寒铁,“去寻我的另一半命。”
萧景珩独自立于深渊之畔,黑袍猎猎,手中长剑“断霄”已出鞘三寸,剑气撕裂雨幕。
他已感知到什么。
自那日魂契异动后,他体内便有股力量在苏醒,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回来……回来……我们本是一体。”
他不信。
他恨沈清辞入骨,怎会与他同源?
可今夜,天象异变——雪渊之上,乌云裂开一道缝隙,血月高悬,幽冥之力翻涌如潮。
一道古老的声音自深渊传来:
“双魂未归,封印将破。
若不择其一祭魂,青冥界将毁。”
萧景珩冷笑:“我萧景珩,从不任人摆布。”
他抬剑,指向苍天:“若天要我杀他,我便逆了这天。”
话音未落,一道雪白身影破雨而来,如梅开雪中,刹那至他身前。
“不必杀了。”沈清辞望着他,眼中再无算计,再无冷意,只剩一片澄澈的痛,“因为……我们从来就不是两个魂。”
他缓缓摘下玉戒,按在自己心口,低语:“我以沈家家主之名,启‘双魂归源誓’。”
刹那间,玉戒碎裂,族谱自怀中飞出,悬浮于空中,与遗书一同燃起幽蓝火焰。
火焰中,浮现出三百年前的幻影——
雪夜里,一男一女相拥于渊畔,男子白衣染血,女子素裙如梅。
他们将一缕魂魄分离,注入两具婴儿之体,轻声说:“去吧,我的孩子们,去活出我们未能走完的路。”
幻影消散,天地寂静。
萧景珩怔立原地,脑海中如惊雷炸响,无数记忆碎片归来——
他看见自己在母胎中,与另一缕魂共存;
看见母亲含烟在雪中分娩,以命护魂;
看见父皇无咎在最后一刻,将他推入轮回之门,低语:“活下去……哪怕忘了彼此。”
“……哥……哥?”他喃喃出声,声音颤抖。
沈清辞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魂契之力如江河汇海,汹涌奔腾。
“我们不是仇人。”
沈清辞望着他,泪落如雪,“我们是彼此,遗落在世间最深的誓言。”
雪停了。
雪渊之上,第一朵寒梅悄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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