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妄就醒了。

他摸了摸发涩的眼眶，一夜的委屈还残留在眉骨间。起身走到洗漱台，他抬头看向那面模糊老旧的镜子。

里面的少年脸色苍白，眼尾泛红，眼底藏着一夜未散的疲惫，连神情都带着几分未干的脆弱。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愣了一瞬。

不想被任何人看见这副模样，更不想再被姑姑嘲讽。苏妄默默伸手，拿起床头的帽子，轻轻扣在头上，压得低低的，遮住大半张脸，也藏住所有狼狈。

身后传来脚步声。

姑姑打着哈欠走过来，一眼就瞥见他头上的帽子，眉头立刻皱起，语气不耐烦：“大清早戴什么帽子？家里又不冷，装什么装。一天到晚奇奇怪怪的，看着就心烦。”

苏妄握着牙刷的手一顿，没敢应声，只是低下头，飞快地漱了口。

他不想争执，也不想再被揪着数落。

不等姑姑再开口，苏妄胡乱擦了把脸，抓起桌边早就收拾好的旧书包，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早点回来做家务——”姑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门被轻轻带上。

苏妄快步走出巷子，直到远离那扇沉重的木门，才微微松了口气。

清晨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稍稍压下了心底的闷涩。他低着头，沿着空荡的街道往前走，只想快点赶到学校，快点逃离这个让他喘不过气的地方。

巷口飘来早餐店热腾腾的香气，包子、豆浆、油条的味道混在一起，勾得人胃里一阵发空。

他明明饿得发慌，胃里也隐隐泛起熟悉的隐痛——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那点胃病，经不起空腹硬扛。

脚步不自觉顿了顿，目光落在玻璃柜里冒着热气的早点上，指尖悄悄攥了攥。

只要几块钱，就能买一份热乎的早餐，就能让胃舒服一点。

可他只是站了几秒，终究还是摇了摇头，硬生生把那点渴望压了回去。

舍不得。

一分钱都舍不得。

苏妄低下头，压了压帽檐，快步从早餐店前走了过去，把那阵诱人的香气和胃里的空疼，一起抛在了身后。

巷口的风有点尖，苏妄捂着隐隐作痛的胃，走得有些发虚。眼前忽然晃过一辆自行车停在身旁，车筐里还放着两份没拆封的早餐。

是谢砚辞。

他比苏妄高小半头，气质干净安静，平时话不多，却总在没人留意的地方看得仔细。

苏妄猛地抬眼，帽檐的阴影刚遮住大半张脸。

谢砚辞的目光轻轻一落，恰好瞥见他藏在下面泛红的眼尾。

那一瞬，苏妄也察觉到对方的视线。

他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狠狠把帽檐往下一拉，压得更低，几乎要盖住眼睛，只露出一截紧绷发白的下颌。

“别看我。”他声音又冷又硬，带着被戳中痛处的凶狠，“让开。”

谢砚辞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没戳破，就当什么都没发现，只平静地问:“没吃早饭？”

“跟你没关系。”苏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刺，“让开。”

谢砚辞没动，只是把手里的早餐往前递了递：“拿着。”

“我不需要。”苏妄后退半步，像被烫到一样，眼神里全是警惕，“你别来烦我。”

他不信这世上有平白无故的好，靠近他的，多半是嘲讽、利用，或是看他可怜来取乐。

谢砚辞却没退，只是平静地望着他。“我买多了。”他语气清淡，没半点居高临下，“不吃，也是浪费。”

苏妄抬眼，眼底翻涌着不信与凶狠：“买多了给谁不行，偏偏给我？你是想看我狼狈，还是觉得我好欺负？”

谢砚辞静静看着他，半晌才轻轻开口：“我没那么闲。”

苏妄被堵得一噎，胸口起伏了一下，依旧不肯接：“我不缺这一口吃的，你拿走。”

“你脸色很差。”谢砚辞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空腹一上午，你撑不住。”

“我撑不撑得住，不用你管。”苏妄咬牙。

谢砚辞没再劝，直接伸手，把温热的袋子强行塞进他手里，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只一瞬便收回。

“拿着。”他语气轻，却不容拒绝，“我不想再给第二次。”

苏妄攥着那袋早餐，指节发白，想扔，又被那股暖意烫得没法松手。胃里的疼一阵阵翻上来，理智和自尊在疯狂拉扯。

他盯着谢砚辞，眼神依旧凶狠，却少了几分攻击性。

“我不会谢谢你。”他冷冷开口。

谢砚辞轻轻“嗯”了一声，毫不在意：“不用。”

苏妄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把东西扔回去。

他低头，看着手里温热的早餐，心里冷硬地想：

吃了就吃了，就当欠他一个人情。

等以后有钱了，加倍还给他。

还清了，他们就两清，谁也不欠谁。

他没再说话，只是攥着早餐，侧身从谢砚辞身边走过，脚步加快，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谢砚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紧绷而倔强的背影，轻轻眨了下眼。

有些东西，从这袋早餐开始，就再也没法两清了。

下一更，想看甜还是想看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