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月,陆峥开始学"保定",也第一次带沈念回出租屋。
保定不是保护安全,是"控制体位,方便操作",同时减少动物应激。猫要包成"粽子",露出要操作的部分,身体被束缚,但呼吸顺畅。
"这只缅因,"陈姐说,"体型大,性格倔,要包紧,但不能勒到胸,不能让它觉得窒息。你来。"
陆峥接过毛巾,把缅因猫包起来。猫挣扎,伸爪子,他调整角度,避开要害,逐步收紧,最后包成"粽子",只露出右前腿——要抽血化验。
"呼吸呢?"陈姐问。
陆峥看着猫的腹部,起伏正常,不快,不深,是放松的节律。
"正常,"他说。
"好,"陈姐说,"按住,我抽。"
针扎进去,猫没叫,没挣扎,只是瞳孔放大了一下,然后恢复。
血流入管,深红色的,带着体温的,信息。
"可以了,"陈姐说,"松吧,慢点,让它适应。"
陆峥慢慢松开毛巾,看着缅因猫从"粽子"变回猫。它没跑,坐在桌子上,舔了舔被扎的腿,然后看着陆峥,慢慢眨了一下眼。
"它谢你,"陈姐说,"保定得好,它少受罪。"
那天傍晚,店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王浩,带着他的狗,一只杜宾,血统证书,疫苗齐全,但眼神和主人一样,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听说你们这儿,"王浩说,没看陈姐,看着陆峥,"有个前拳手,改行伺候畜生?"
陆峥的手顿了一下,继续给布偶梳毛,没抬头。
"看病就挂号,"陈姐说,"不看病就出去。"
"看病,"王浩笑,把杜宾的绳子递过来,"皮肤病,你们这种小诊所,能治吗?"
陆峥接过绳子,看着那只杜宾。它的皮肤确实有问题,局部脱毛,红肿,但眼神很亮,带着某种被训练出来的、警惕的服从。
"能查,"他说,声音很轻,"但要时间,要剃毛,要化验。杜宾敏感,可能会紧张。"
"你看着办,"王浩说,坐在椅子上,跷起腿,"我等着。"
那是一场漫长的检查。陆峥花了两个小时,剃毛,采样,涂片,显微镜观察。杜宾确实紧张,但陆峥的手很稳,声音很轻,像某种安抚的、无害的存在。
"真菌感染,"他说,"混合细菌感染。要药浴,要涂药,要口服抗真菌药。四周,可能更长。"
"多久能好?"王浩问。
"看配合,"陆峥说,"配合好,四周。配合不好,可能复发,可能扩散,可能……"
他顿了顿,看着王浩的眼睛:"可能永久性脱毛,影响比赛和配种。"
王浩的脸色变了。他看着陆峥,看着这个眉骨有疤、手很重、却眼睛清亮的人,忽然觉得某种失控。
"你故意的?"他问。
"不是,"陆峥说,"是事实。皮肤病,真菌,最麻烦的就是复发。你如果不耐心,它就不好。"
王浩沉默了很久。最终,他付了钱,带着狗走了,临走时说:"我听说,你在学兽医?考执照?"
陆峥没说话。
"考吧,"王浩笑,像某种威胁,"考上了,告诉我。我送你一份贺礼。"
那天晚上,陆峥给沈念打电话,声音比平时轻:"今天,王浩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沈念说:"我来找你。"
"不用,我没事……"
"我来,"沈念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带夜宵。"
他带来的是医院食堂的馄饨,保温桶装着,还热着。
两人在出租屋的小桌上,挤在一起吃,肩膀挨着肩膀。
"他威胁你?"沈念问。
"没有,"陆峥说,"只是……只是让我知道,他在看。看我的进展,看我们。"
"怕吗?"
"怕,"陆峥承认,"但不怕了。有你在,不怕了。"
沈念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像某种不可分割的形状。馄饨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带着某种平凡的、温暖的、抵御一切的,力量。
"以后,"沈念说,"以后我每天带夜宵来。不管他看不看,我们吃我们的。"
"好,"陆峥说,"一起吃,一起不怕。"
那晚下了大雨。两人在店里不知不觉就待的忘了时间,然后电动车没电,公交停运,两人被困在家里。
"待在那儿吧,"陆峥说,"这里有热水,有床,有……"
他顿了顿,耳尖红了:"有我给你做的南瓜饼,冻在冰箱里,热了就能吃。"
沈念看着他,看着这个手忙脚乱、却眼睛清亮的人,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点头,说:"好。"
出租屋很小,十五平米,但收拾得很干净。沈念第一眼就注意到,窗台上有个小花盆,种着棵小植物,叶子嫩绿,像某种刚刚开始的希望。
"这是什么?"
"薄荷,"陆峥说,"你上次说,喜欢薄荷的味道,提神。我试了试,从陈姐那儿剪的枝,插活的。"
沈念愣住了。他看着那盆薄荷,看着这个眉骨有疤、手很重、却种着薄荷的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你记得,"他说,声音很轻,"我说过的话,你都记得。"
"记得,"陆峥说,"你说的,我都记得。想做的,都在学。"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南瓜饼,热了牛奶,挤在小床上看电影——用陆峥的旧手机,屏幕很小,两人头挨着头,像某种亲密的、笨拙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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