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锅里的盐刚炸完,火苗蹿得老高,呛得旁边买豆浆的大叔直咳嗽。岑晚晚没理他,手里的锅铲还在敲铁锅,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数谁的心跳。她耳朵尖抖了抖,不是因为油烟,是风里飘来一股味儿——酸得发腥,像铁皮桶泡了十年陈醋又混了烂肉。
她眉头一皱,这味儿不对劲。
上一秒还热热闹闹的夜市,下一秒就安静了一块。卖煎饼的老李头猛地捂住嘴,连退三步,一口酸水直接吐在塑料布上。他旁边那个举着手机直播的年轻人也站不稳了,手机“啪”地掉地上,人靠着墙滑坐下去,脸绿得像刚从腌菜缸里捞出来。
岑晚晚立刻抬头扫了一圈。巷口没人,摊位之间也没动静,可那股酸味越来越浓,顺着地面往上爬,已经漫到她推车前轮的位置。铁锅边缘开始冒白烟,金属被腐蚀的“滋啦”声清晰可闻。
她二话不说,抄起灶台上最大的那只圆底锅盖,反手往地上一扣。
锅盖落地的瞬间,她脚尖一挑,把盖子往前推了半米。弧形铁面贴地滑行,像吸尘器似的,把扩散中的酸雾往里拢。她早年用臭豆腐自保时就发现,气流能被容器引导,现在反过来用——你不让我喘,我就先把你的毒气收了。
酸雾被聚在锅盖底下,形成一团灰绿色的气团,还在不停翻腾。她盯着那团东西看了两秒,突然冷笑:“藏头露尾,放点酸水就想清场?当我是路边那盆蔫葱?”
话音未落,她一脚踩上锅柄边缘,身体借力往后一拉。锅盖翻转,原本朝下的那一面猛地掀开,压缩后的酸气“轰”地喷出,直冲巷口黑影处。
高压酸流撞上水泥墙,墙面当场起泡,石灰簌簌往下掉,砖缝裂开一道细纹。一个穿深灰连帽风衣的人影被迫从拐角闪出,左臂一挡,风衣袖口立马被溅到的酸液烧穿,露出底下缠着绷带的小臂。那人闷哼一声,翻身跃上隔壁屋顶,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岑晚晚没追。她知道这种人不会正面硬刚,来了就是试她反应,打完就跑才是常规操作。她只是站在原地,喘了口气,手心全是汗,锅铲差点没拿稳。
她低头看自己脚边。推车轮子上的橡胶已经被腐蚀出几个小坑,冒出焦糊味。她蹲下,指尖蘸了点地上残留的液体,凑近鼻尖轻嗅。酸味刺鼻,但底下藏着一丝甜腐气,像是有人故意调出来的生化配方。
“不是天然发酵。”她嘀咕,“是冲着我来的。”
她想起早上那两个风衣男的低语,还有燕九卿临走前那句“别信那些话”。现在看来,那些话不是谣言,是诱饵。有人想让她乱,好趁机下手。可惜她虽然心里发毛,手上一点没软。
她慢慢站起来,把锅盖翻正,架回灶台。炉火还没灭,她顺手把锅重新坐上去,倒了半瓢水,烧开。蒸汽升起来,把周围残余的酸味冲淡了些。几个缓过劲的摊主探头探脑地看她,没人敢问,也没人敢靠近。
她也不解释。只是拿起抹布,一条一条擦锅铲。动作慢,但稳。擦完一把,再换一把,七把调味瓶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被污染。最后一个黑陶坛还在微微发烫,她没动它,只用手掌压了压瓶身,像是在安抚什么。
远处屋顶上的身影已经没了。她知道对方肯定没走远,说不定正躲在哪个高处盯着她。她也不怕,反而把锅铲往锅沿上一磕,声音清亮:“下次带点真家伙来,别拿醋瓶子耍阴招。”
说完,她转身从推车夹层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正是昨晚那张工业区周边图。红笔圈的几个点还在,其中一个写着“老锅炉房”,旁边画了个叉。她盯着那地方看了几秒,折好塞回去。
然后她继续炸油条。面团揉好,扯成段,丢进油锅。滋啦作响,热浪扑脸。有个小孩跑来买豆浆,她顺手多塞了根葱油饼。孩子妈妈道谢,她点头,嘴角扯了下,算是笑了。
可她耳朵尖又抖了一下。
她没回头,也没抬头,只是左手无意识摸了摸右眼尾。胎记不烫,但皮肤底下有种隐隐的拉扯感,像有根线被人轻轻拽着。她小时候发烧时也有这种感觉,母亲总说那是血脉在醒。
现在她不想信什么血脉,只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想从她身上拿走什么?
她把炸好的油条捞出来,装袋,递给等在前面的客人。那人接过袋子,手有点抖,眼神躲闪。她盯着看了两秒,对方赶紧低头走了。
她收回目光,走到摊子背面,从角落拎出一桶新换的净水,哗啦一下泼在地上,把残留的酸液冲进排水沟。水过之处,地面发出轻微的“嘶”声,冒出点白烟。
她看着那烟散去,忽然低声骂了一句:“搞偷袭还讲排场,酸水都能整出前中后调了,你们厨房是不是还配了香氛师?”
话音刚落,巷子另一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她立刻抬眼,却只看见晨光微亮的天空,灰蒙蒙的,连鸟影都没有。
她没动,也没喊。只是把锅铲插进腰间调料带,右手按住灶台边缘。铁皮还有点温,说明刚才那一战没伤到根本。她的摊子还在,锅还在,火也还燃着。
只要火不灭,她就不算输。
她转身回到炉前,重新舀了一勺油倒进锅里。油温渐热,她拿起面团,准备再炸一轮。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场突袭不过是街边一场小骚乱。
可她的耳朵,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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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