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师傅的事之后，京城下了整整一周的雪。

陆昭哪也没去，就窝在家里看书、练琴、偶尔直播一次。周哥急得团团转，说你现在正是热度最高的时候，不出去接几个通告可惜了。

陆昭不听。

他在等。

等林正业的下一步。

但林正业那边，忽然安静下来了。

没有黑料，没有举报，没有发布会。连林沐阳都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微博停更，行程取消，仿佛人间蒸发。

周哥有点慌：“他们是不是憋什么大招？”

陆昭翻着书，头也不抬。

“可能是。”

周哥更慌了：“那你还不做准备？”

陆昭抬起头，看着他。

“周哥，你知道暴风眼是什么吗？”

周哥一愣。

陆昭说：“台风来的时候，最中心的地方反而是最平静的。但那不是结束，是风暴正在蓄力。”

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

“林正业现在就在暴风眼里。”

周哥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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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平静被打破了。

但不是林正业。

是宋伊人。

那天晚上，陆昭接到她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

“陆老师，你能来一趟吗？”

陆昭问了地址，挂了电话就出门了。

到地方才发现，是医院。

宋伊人坐在急诊室外面，眼睛红肿，看到陆昭来了，一下子站起来，又差点摔倒。

陆昭扶住她：“怎么了？”

宋伊人嘴唇发抖：“我助理……自杀了。”

陆昭愣住了。

宋伊人断断续续地说，助理叫小杨，跟了她三年，一直好好的。今天下午忽然失联，等找到的时候，已经在出租屋里割腕了。幸亏发现得早，抢救回来了。

“她留了一封信。”宋伊人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陆昭。

陆昭接过来，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宋姐，对不起。林总的人找到我，让我盯着你，把你的事都告诉他们。我不想的，但我爸妈在他们手里。我没办法。我死之后，你就安全了。”

陆昭把信折起来，还给她。

“人在里面？”

宋伊人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陆昭拍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他在急诊室外面站了很久。

林正业。

又是林正业。

这一次，不是冲他来的。

是冲他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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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杨醒过来之后，陆昭去看了她一次。

二十二岁的小姑娘，脸白得像纸，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看到陆昭进来，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陆昭在她床边坐下，没说话。

小杨先开口，声音沙哑：“宋姐……没事吧？”

陆昭点点头。

小杨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掉在被子上。

“对不起。”她说，“我真的没办法。他们把我爸妈接到城里，说是请他们旅游，其实是软禁起来。我不听话，他们就……”

她说不下去了。

陆昭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话：

“他们让你盯什么？”

小杨擦了擦眼泪，看着他。

“盯宋姐跟你的关系。有没有单独见面，有没有私下联系，有没有……谈恋爱。”

陆昭眉头微微皱起。

小杨继续说：“林总的人说，只要抓到你们俩有私情，就能把你搞臭。”

陆昭明白了。

林正业这次，不是想黑他，是想毁他。

在这个圈子里，什么最致命？

不是学历造假，不是文物损伤，是私德。

如果他被爆出跟合作女演员有私情，那些营销号能写出一百篇小作文，把他写成玩弄感情的渣男。到时候，他再怎么解释都没用。

宋伊人站在门口，听到了最后几句，脸色惨白。

陆昭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别怕。”他说，“他们抓不到。”

宋伊人愣住。

陆昭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小杨一眼。

“好好养伤。”他说，“你爸妈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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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陆昭直接去了一个地方。

正业集团大厦。

五十八层，董事长办公室。

林正业正在打电话，看到陆昭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对着电话说了句“晚点打给你”，挂断了。

他看着陆昭，笑了一下。

“陆老师，稀客。今天怎么有空来？”

陆昭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林董，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林正业挑了挑眉。

陆昭说：“您这么恨我，到底是因为什么？”

林正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恨你？”他摇摇头，“陆老师，你误会了。我不恨你。”

陆昭等着他说下去。

林正业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我这一辈子，见过很多人。有才华的、没才华的、聪明的、愚蠢的。你属于那种……有点意思的。”

他转过身，看着陆昭。

“但问题就在这里。你太有意思了，有意思到——我控制不了。”

陆昭没说话。

林正业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这个人，不喜欢控制不了的东西。”他说，“所以我要么把你变成我能控制的，要么——”

他顿了顿。

“把你毁掉。”

陆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正业眉头微皱：“你笑什么？”

陆昭站起来。

“林董，您说得对。我确实不是您能控制的。”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正业一眼，“但您也毁不掉我。”

他推开门，走了。

身后，林正业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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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伊人解约的事忽然有了转机。

正业那边主动打电话过来，说合同可以解，违约金可以谈，甚至可以降到五百万。

宋伊人又惊又喜，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陆昭。

陆昭听完，沉默了几秒。

“别急。”他说，“再等等。”

宋伊人一愣：“等什么？”

陆昭说：“等他们露出真正的条件。”

果然，第二天，真正的条件来了。

正业那边的人说，五百万可以，但有个附加条件——

宋伊人必须公开宣布，跟陆昭没有任何私人关系，以后也不会合作。

宋伊人听完，气得手都在抖。

“他们这是……这是要逼我跟你切割！”

陆昭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所以我说，别急。”

宋伊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现在怎么办？”

陆昭说：“你告诉他们，可以宣布。但你要先见一个人。”

宋伊人一愣：“谁？”

陆昭说：“小杨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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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宋伊人带着律师，去了正业集团。

不是去签解约协议，是去要人。

林正业的助理接待了她，态度客气，但话里话外都是推脱。

“宋小姐，您说的那对老人，我们真的不知道。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宋伊人按照陆昭教的，不急不恼，只是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是小杨的声音——

“林总的人把我爸妈接到城里，说是请他们旅游，其实是软禁起来。”

助理的脸色变了。

宋伊人收起手机，看着他。

“这段录音，我已经发给了三家媒体。如果我今天见不到那对老人，明天这段录音就会上热搜。”

助理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林正业站在门口，看着宋伊人，眼神冷得像冰。

“宋小姐，好手段。”

宋伊人站起来，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林董，我只是想要回我助理的父母。他们没有得罪您，不该被关在这里。”

林正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温和的笑，是冷的。

“宋小姐，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宋伊人点头。

“我知道。”

林正业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行。”他说，“人你可以带走。”

宋伊人愣了一下。

林正业挥挥手，助理赶紧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一对中年夫妇被带了进来。他们看起来憔悴，但身上没有伤，见到宋伊人，眼眶一下子红了。

宋伊人走过去，握住他们的手。

“叔叔阿姨，我来接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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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小杨的父母被送回了老家。

小杨在医院里，抱着宋伊人哭了很久。

宋伊人陪她坐到深夜，等她睡着了才离开。

走出医院，她看到陆昭站在门口。

路灯下，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宋伊人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谢谢。”她说。

陆昭摇摇头。

“不是我做的。是你自己做的。”

宋伊人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话：

“陆老师，你为什么帮我？”

陆昭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不该被卷进来。”他说，“这是我的仗，不是你的。”

宋伊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老师，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陆昭看着她。

宋伊人说：“你明明可以不管的。小杨不是你的助理，我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但你管了。”

陆昭没说话。

宋伊人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陆昭摇摇头。

“不是。”他说，“我只对值得的人。”

宋伊人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那我值得吗？”

陆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值不值得，不是我说了算。是你自己说了算。”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宋伊人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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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伊人宣布了一件事——

她正式解约，恢复自由身。

违约金五百万，她用自己的积蓄付了。

记者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说：“好好拍戏，好好做人。”

记者又问，跟陆昭还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她笑了笑。

“有缘的话，会的。”

这段采访被顶上热搜，评论区一片叫好。

【宋伊人太飒了！】

【这才是真正的独立女性！】

【陆昭这是帮了多少人？】

【他们俩真的好配，磕到了磕到了】

周哥刷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

“你看这个评论——‘他们俩真的好配’——哈哈哈哈，网友真是火眼金睛！”

陆昭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周哥，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周哥立刻闭嘴，但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

手机响了。

是王老师。

陆昭接起来，王老师的声音有点严肃。

“陆老师，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

陆昭坐直了。

王老师说：“林正业那边，最近在联系院里的几位老专家。不是郑师傅那种，是还在职的。”

陆昭眉头皱起来。

王老师继续说：“他好像在查一件事。”

陆昭：“什么事？”

王老师沉默了几秒。

“查你当年离开故宫的真实原因。”

陆昭的心沉了一下。

王老师说：“我打听过了，他找的人里，有一个是当年处理你离职手续的人事科老员工。那个人手里，可能有一些……不方便公开的东西。”

陆昭没说话。

王老师叹了口气。

“陆老师，你得有心理准备。”

挂了电话，陆昭站在窗边，沉默了很久。

周哥看出不对劲，小声问：“怎么了？”

陆昭摇摇头，没说话。

窗外，夜色渐深。

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