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驶过巷口后,车灯在烧烤摊的铁皮棚上扫了一道光,随即消失在拐角。岑晚晚正把最后一串鸡翅递给客人,指尖还沾着孜然粉,胎记微微发烫,但她没抬头。她以为是风。
可风不会在沥青路上留下七道平行划痕。
五十米外的高架桥底,燕九卿从排水管滑下,左手撑地时腕部旧伤一抽,整个人晃了半秒。他低头看了眼袖扣探测器——屏幕上跳动着七个红点,正以扇形包抄向烧烤摊所在的街区。他咬开随身药瓶吞了两粒止痛片,把钢笔拧成短刃别进鞋帮,转身冲进夜色。
第一波在巷子尽头。三个人影蹲在垃圾箱后,一人举着信号增幅器,耳机里传出电流声:“目标仍在活动,异能波动未平。”话音未落,一支麻醉针从上方射入脖颈,那人闷哼倒地。燕九卿落地无声,用锅铲反面敲晕第二个,第三个刚摸枪就被拽进阴影,嘴里塞进一团辣椒粉,当场跪地干呕。他拖走三人,扔进废弃冷藏车,顺手拔掉通讯模块。
第二波来自西北方向的楼顶。两人架设热成像仪,正对准烧烤摊帐篷。燕九卿绕到对面商铺天台,将一瓶液化气罐推下楼梯间。罐体撞击声惊动对方,其中一人探头查看,被提前布好的调味粉弹击中面部,瞬间失明。另一人试图呼叫支援,却发现通讯中断——燕九卿早用探测器干扰了频段。他翻越女儿墙逼近,对方慌乱中踩空坠楼,摔断腿卡在雨棚上呻吟。燕九卿取走其耳麦,确认无备份频道后离开。
第三波藏在便利店门口。一个穿外卖服的男人推着保温箱靠近摊位,箱体夹层藏着味觉追踪芯片。燕九卿等他距摊点十米时出手,猛地掀翻附近煤气管道检修盖,制造泄漏假象。便利店警报响起,巡逻车立刻封锁路段。外卖员被迫停下接受检查,保温箱被当场拆开。围观人群起哄,城管也来了,那人狼狈逃窜。燕九卿躲在广告牌后,看着岑晚晚接过新订单,继续撒料翻串,毫无察觉。
第四波最隐蔽。一辆洒水车沿街慢行,喷头暗藏气味采集装置,准备提取她汗液样本。燕九卿潜入路边变电站,切断该路段路灯供电。整条街骤然陷入黑暗,洒水车司机紧急刹车。他趁机跃上车顶,撬开控制箱短路电路,让车辆抛锚。司机下车查看时,他已用钢笔尖刺穿采集管,注入强酸溶液反向腐蚀设备。车里传来爆炸闷响,冒起白烟。他跳下车钻进小巷,嘴角渗出血丝——刚才屏息太久,内脏旧伤裂了。
第五、第六波几乎同时出现。一组从地下管网爬行,另一组伪装成维修工在电线杆安装监听器。燕九卿分兵两处,在排水沟投下辣椒雾胶囊,逼出第一组;又在电箱旁埋设震动触发粉,让第二组暴露位置后引警方到场驱散。六批清除完毕,探测器只剩最后一个红点,锁定在东南角废弃调味厂。
第七批不一样。
厂房铁门半塌,里面站着一男一女,手持冷冻辣素弹发射器。他们没穿制服,装备却全是军规级。女人鼻梁上有嗅觉增幅器接口,男人腰间挂着味觉抑制环原型机。燕九卿贴墙潜入,故意踢翻铁桶引他们注意。两人迅速分头包抄,子弹擦着他肩膀飞过,在墙上炸出焦黑孔洞。
他甩出声控辣椒雾瓶,引爆通风管道。浓雾弥漫,男杀手吸入即瘫。女杀手开启增幅模式,竟能通过呼吸频率锁定他藏身处。她连开三枪,一发击中他左臂。西装瞬间烧出破洞,皮肤泛黑溃烂——那不是子弹,是浓缩酸性调料弹。
燕九卿闷哼一声,靠墙喘息。他扯下袖扣探测镖,单手掷出。镖尖穿透对方通讯中枢,女人耳机爆出火花。她踉跄后退,撞翻货架。整栋建筑开始漏电,照明灯忽明忽暗。他忍痛点燃备用辣椒油罐,火势迅速蔓延。借着烟幕掩护,他拖着伤臂从后窗跃出,滚落在碎玻璃堆上。
七批全灭。
他趴在地上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左臂已经麻木,运动鞋底也被酸液蚀穿。他摸出探测器确认周边无信号,才勉强站起。路过一面残破镜子,他瞥见自己脸色青灰,领带歪斜,三件套西服沾满灰泥和血渍。他扯了扯衣领,继续往回走。
烧烤摊那边,岑晚晚终于收工。她锁好推车,把锅铲插回腰间,耳朵忽然抖了一下。空气中有股焦腥味,像是远距离燃烧塑料,又混着一丝陌生的辣香。她抬头看了看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一半。
“刚才那阵风……怎么像有人打了一架?”她嘀咕一句,随即摇头,“想多了,估计又是醉汉摔瓶子。”
她钻进铁皮屋后的小隔间,躺上折叠床。屋里有股陈年油烟味,枕头底下压着半块冷掉的芝麻饼。她没开灯,闭眼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城市依旧亮着,霓虹闪烁,像谁撒了把碎玻璃。
对面楼顶,燕九卿站在水塔阴影里,肩扛背包,步履蹒跚。他望了一眼那扇亮着小灯的窗,确认灯光熄灭后,才转身走向消防梯。下到地面时,他扶着墙干呕了一下,掌心全是冷汗。他掏出一张湿透的照片,上面是年轻时抱着婴儿的自己和一个女人。背面写着“晚照”。他盯着看了两秒,撕成碎片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快了……再撑几天。”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拐进高架桥下的电话亭,拨通一个号码。听筒里忙音不断。他靠着玻璃墙坐下,左手垂在膝盖上,手指无法弯曲。西装内衬绣着的“晚照”二字被血浸透,颜色变深。远处传来警笛声,可能是有人报了厂房火灾。他没动,只是把帽子拉低,遮住眉骨上的刀疤。
电话突然接通。
“目标安全。”他开口,嗓音压得很低,“七批清剿完毕,无人接近摊点。”
对方问了句什么。
他咳嗽两声,答:“我还能动。下一阶段按原计划推进。”
挂掉电话后,他从口袋摸出药瓶,发现只剩一粒止痛片。他仰头吞下,靠在发热的电话机外壳上闭眼。桥墩缝隙里钻出一只流浪猫,闻了闻他脚边的血迹,又跑开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城市进入最安静的时段。烧烤摊的铁皮棚在夜风里轻微晃动,发出“吱呀”声。隔间里的灯早已熄灭,岑晚晚睡得不深,梦里全是跳跃的火焰和狐形轮廓。她翻了个身,手搭在锅铲柄上,胎记不再发烫。
而燕九卿仍坐在电话亭里,监控着方圆三百米内的动静。他的呼吸很轻,但每一次吸气都牵动肋骨处的钝痛。探测器放在膝上,屏幕漆黑。他没看它,只盯着那扇窗户,直到东方泛起灰白。
他起身时差点摔倒,扶着门框稳住身体。右腿义肢发出细微摩擦声——那是他瞒了二十年的秘密。他最后望了一眼烧烤摊,转身走入晨雾。
一辆环卫车驶过空街,洒水喷头冲刷着路面残留的辣椒粉痕迹。水迹蜿蜒向前,像一条褪色的红线,最终消失在十字路口的下水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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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