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站在那儿，倒是着实愣了会儿。他想了又想，脑海中反复回忆了一番，再三确认他和这位祁晚同学在校内校外都并没有什么交集，更谈不上得罪。

　　但祁晚今天的态度，不像是第一次和他交谈，倒像是寻仇的。

　　肖战只好硬着头皮又走回教学楼正门口："祁同学，有事吗?"

　　祁晚说："上午是谁送你来的?"

　　"......"肖战被他毫无章法，莫名其妙的问询弄得一个头两个大，皱着眉头说，"同学，这跟你有关系吗?"

　　祁晚说："你怕什么?"

　　肖战终于没了耐心，冷冷抛下一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转身要走，却被祁晚一把拽住手臂。

　　肖战接连退后两步，身形不稳，险些摔一跟头。

　　俩人拉扯间，又差点撞到旁边路过的其他学生，换来几道嫌恶的目光。

　　肖战忍着怒意，跟周围几个不认识的同学连说几声抱歉，反手拽住祁晚的胳膊，生拉硬拽把这人拉到一边，猛地松手推开言语冰冷道："祁同学，到底有什么事?"

　　他一向是眉目温和的模样，眼角和鼻头的形状都是偏圆润，脸廓线条流畅，也没什么棱角，看上去学生气很重，嘴角也总带着不自觉的和煦微笑。以至于在系里其他学生眼里，都是没什么脾气的温柔学长之类的角色。

　　现在突然变了脸色，眉峰拧起，很薄的唇紧抿着，看得祁晚也有些愣神。

　　"祁同学，"肖战提高了一点声量，冷冷道，"有事吗?"

　　祁晚才回过神来。

　　他盯着肖战的眼睛，眼神更接近于审视："早上送你来的是王一博。"

　　肖战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昨天晚上，我也看见了，校门口接你的，也是王一博。"

　　祁晚突然凑近。他身量跟肖战一般高，上半身向肖战倾斜过来，脸也凑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在这样亮堂的秋日暖阳中，却故意用一种喑哑的，隐秘的声调说话，肖战皱着眉头倒退两步，抬手推了他一把。

　　祁晚却如同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微笑着倒退两步，从阴影中退到了明晃晃的阳光下。

　　祁晚说："王一博娶的是肖知远，睡的是你。"

　　祁晚问："我说的对吗?"

　　有那么一瞬间，肖战站在秋天里透亮的阳光下，却恍若置身冰窖中。

　　距离他们不远处，就是独属于大学校园的风景，下课的学生们三三两两，成群结伴从教学楼出口走出，校医院的红砖墙面和飞舞的金色梧桐树叶交相辉映，秋风起。

　　肖战说："抱歉。我还有事。"

　　这一回祁晚没有拦他。大概是肖战的态度，在祁晚眼里，明晃晃是默认的意味。

　　一直走出了很远的距离，走到了三食堂门口，肖战才逐渐放慢了脚步。

　　在祁晚眼中，他这样的行径，等同于无能的逃避和退让。肖战想。

　　但他并没有什么选择。

　　到目前为止，王一博的结婚对象从肖知远临时更换成了肖战的消息，还被肖家死死捂住。

　　肖战并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

　　对于王家来说，这则消息透露出去之后，可能并不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毕竟在京洲市，无论是政界还是商界，王氏集团的实力可谓一骑绝尘。王家和肖家的联姻对于王家，最多算上一句锦上添花。

　　但对于肖家，更具体来说，对于肖战的生身父亲肖贺来说，这是一棵救命稻草

　　之前盛传王一博对于肖知远一见钟情的谣言，这其中定然少不了肖贺的手笔——为的就是将王家和肖知远，和他肖贺，绑得更结实一些。

　　现如今婚礼刚毕，联姻对象儿戏般更换了人选虽然说肖战也姓一个肖字，但之前那些些王家大少和肖知远之间的绯色传闻，便不攻自破了。

　　说到底，跟谁结婚，甚至于这婚结不结，不过是他王一博一句话的事情，并无什么情意可言那么，这次联姻的分量，也就轻如毫毛了。

　　因此，在王家并没有要刻意隐瞒的同时，肖贺和肖知远父子，对这件事闭口不谈，能瞒一天是一天。

　　所以肖战不能说。

　　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肖战从教学楼一路走回了宿舍，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回到宿舍的时候，堵在心口的气才消下去一些。

　　他胡乱找了点东西吃，囫囵吞了几口面包，混着冰凉凉的白开水咽下去，然后爬上了宿舍的床，倒头睡午觉。

　　因为下午没有课，肖战的午觉睡得很长，一直睡到了下午两点多。

　　过于冗长的午觉之后反倒越发觉得困倦，肖战靠着宿舍床铺的栏杆，长时间地盯着隐隐约约透光的床帘发呆。

　　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肖战木木地拿起手机，滑下接听键。

　　"哪位?"

　　"肖少爷，是我，闫怀。"

　　"啊......"肖战清醒了大半，边听电话边在床上翻找刚刚脱下来的衣服裤子，"您好，有事吗?"

　　闫怀说："给您发消息您一直没回，所以只能打电话问问。您下午有课吗?没课的话我来接您回家。"

　　肖战在听到回家那两个字的时候仍然有些微的愣神，正在扒拉衣服的手顿了顿，才说："我下午学校有事的。"

　　"那下午几点结束?我来接您回家吃晚饭。"

　　"晚上......"

　　肖战想说晚饭他也可以在学校食堂解决的，但又想到闫怀决计不会自作主张地反复来询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闫怀的意思应该就是王一博的意思。这样一想，肖战又不好拒绝，只能应下："下午大概五点半结束。"

　　"行的，那我五点半在学校大门口接您，还在南边那个门。"

　　肖战说："行的。"

　　他放下手机，坐在床上怔了半晌，一时也摸不清王一博是什么意思。

　　从昨天的表现来看王一博很明显对他没有半点意思，在此之前王一博也和他没有半分交集。甚至到现在为止，他连王一博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他和王一博的联系还只能通过闫怀。

　　但王一博却三番两次催他回王家，甚至亲自到学校来接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肖战不太明白，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弄明白。他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收拾起课本和平板出了门。

　　下午虽然没课，但是有一门必修课的小组pre需要准备，包括肖战在内的几位小组成员约在了下午两点半。

　　肖战到研讨间的时候，已经有两位女生和一位男生到了。

　　其中一个女孩子叫秦轻雨，短头发，穿着打扮都很成熟干练，不像个大三的学生，倒像是职场人；另一个女生恰好跟她相反，齐腰长发，薄薄一层刘海遮住小半眉眼，皮肤很白，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安谧平和的气质。

　　四人又等了一会儿，组里的第四位男生也到了。

　　五人小组先对pre的基本内容做了整理，简单地分为五大板块，之后再一人认领一个部分，讨论进行的很顺利。

　　结束小组会议之后，肖战看了看时间，才四点三十多，距离他和闫怀约定的时间还有足足一个小时。

　　肖战想了想，左右也没什么事，索性调转了脚步，没回宿舍，转头走向另一个方向。

　　B大的南门是正门，学校的重要来宾或者宣传片拍摄都放在南门。但学生们走得更多的是西南门。B大的西南门外直通居民楼沿着B大的围墙，是一整条散开的小吃街。

　　乐意出来晃悠一圈的学生就去店里吃，下了课只想早早回寝室的学生们，就提早在各个店家的微信群里下单，店主们打包好了挂在围墙上，学生一下课，提溜了就走。

　　于是乎，B大沿着西南门的一整面围墙，从大清早六点开始，一直到夜里十一点，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外卖包装袋。

　　今天风大，北方冬天的风，吹在脸上有一种粗粝的质感，夹杂着肉眼不可见的沙尘，风都是蜡黄的。

　　肖战穿着一件米黄色的格子大衣，下身仍旧是一件款式简单的牛仔裤，脖子里围了一块白色的羊绒围巾，将下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但瑟瑟秋风，仍然不死心地从领口的一丝缝隙里灌进去。

　　他缩了缩脖子，顺着人流往前逛，不多会儿，手里已经多了一杯热可可，一小袋糖炒栗子以及一兜黄澄澄的橘子。

　　这个时间，正好是学生下课吃饭的点儿，整条小吃街熙熙攘攘，在逐渐隐没下去的最后一点天光中，五光十色的招牌鳞次栉比，争奇斗艳。学生们三三两两围坐一团，在冷风中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拌或者砂锅粉丝，直吃得浑身都热起来。

　　肖战也想吃，但今天不行。

　　他还得去王家，听闫怀的意思，今天似乎是要和王一博一块儿吃晚饭的。

　　他只好跟着人群往前走，漫无目的地晃悠，捎带手地又买了一袋红艳艳的草莓。

　　转角处"B大老杨烧烤"几个大字在夜色中很不起眼，招牌斜斜地挂着，一边儿高一边儿低，"烧烤"的"烤"字，火字旁已经不亮了。

　　但却人满为患，拿着号码牌等座位的学生一直排到了隔壁店门口。听上一届研究生学长说，这家烧烤店已经开了十来年了，喂饱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也算是B大的特之一。

　　肖战远远看着烧烤架上徐徐燃起的烟头，不起眼地吞下口水，缩了缩脖子，准备回学校。

　　在转身的一瞬间，肖战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大排长龙的队伍里，有一个格外出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