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双重细作

那些受伤的马四处乱撞，刚好冲开了张鹤和肖战，连带着马车也被撞了下，肖战被带着踉跄倒下。

眼看要被马蹄踩死，肖战不合时宜地想起当年王一博救太子的情形。

当时，战场上的马车受惊，太子坐在无蓬的马车上，眼见着要被甩到地上踩踏死，王一博毫不犹豫飞奔过去拽马。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王一博竟然拽住了马，他到那会才真正体会到他的力气大得如此惊人。

肖战一个鲤鱼打挺，楞是借着马车身借力翻了个身，对着马一挥鞭子，受伤的马再次受惊，调转方向，直冲悬崖而去。

张鹤和几个侍卫赶到，帮肖战顶住了马车，几人合力才把马车稳下来。

哐当一声，受伤的马儿大概是受惊太多，杯弓蛇影了，一听到大一点的声音，直接惊得窜出了悬崖边，坠崖了。

众人皆惊魂未定，张琦甚至抱着张吉在瑟瑟发抖地搂在一起，地上一片湿濡，其他人皆手脚发软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这压根就不符合西北军的铁骨铮铮形象。

肖战把军营的各个部门都过了一遍，依然没什么头绪。

此处已是大殷疆土，那些护送的士兵不能继续前行，与他们分道扬镳，甚至还很贴心地把马给他们几个，让他们自己下山。

一路白雪茫茫，寒风萧瑟，几个人快速下了雪山，赶往丹城的方向。

一路上的大殷关卡，张鹤都一一应对了过去，可谓是畅通无阻。

几人就这样大刺刺地进了城，甚至还熟门熟路地进了丹城驿站。

“张哥，既然我们是要找西北军，为何不直接往军营方向去，而是来这里？”肖战问道。

张鹤白了眼肖战，鄙夷藏不住，“西北军哪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进去西北大营之前，都要先经过丹城的筛查，再由丹城守备军送过去才行。”

张琦经过上次肖战的救命之恩，对肖战友好了很多，特别是看到他那招鲤鱼打挺，直夸肖战有绝世好腰，见张鹤毫不留情地嗤他，出来打圆场。

“确实如此，不过，你媳妇不是被西北军的总督王一博掳走了，你还进去报仇过吗？怎么会对此一概不知？”

肖战心说终于讲到正题了，看来救他一场，还是有些收获的。

“你们到底是从何得知，我媳妇被王一博掳走的？这也太像山大王了些。”

“我们原本是后勤部的，负责辎重物资，因斥候不够用了，被临时顶替，我们接收到的命令是前往尾峰巡逻，看到大殷叛徒肖战就抓回来审讯。”

只是还没靠近尾峰就中了埋伏。

几个人经历过一场生死，谢努本就是爽直之人，他接起了话头。

“我们丹城斥候，平时以商人的身份进出几个部落，与他们互换马匹和特产，一直相安无事，只是，接到找你的命令不久，我们就被抓了。”

果然是塞班有细作在西北营。

大殷自从实施开中法，让商人替军中输送必备的物资后，渐渐的就有不少高官与商人勾结，导致这一块管理模糊。

就算王一博治军严谨，手也不可能伸到管丹城政务，喧宾夺主去管丹城政务，毕竟，西北军还需丹城守备军的支援。

投鼠忌器，估计丹城这里的军务和政务之间早就是一笔烂账。

人的本性是唯利是图，这些人经过塞班的美人计，从一个兵痞到有家室和有美好前程吸引，所说的话，大抵都会偏向塞班多一些。

这也是菁菁公主情愿信他们这个版本也不信他。

可他到了今时今日，也不能贸然再次改口供，否则，菁菁公主狗急跳墙，那他好不容易打开的口子就被堵了。

后勤部平日在南大营的东南方，与太子所在的营地西北，有一段距离，也不知这些人知道的细节到了那一步。

“实在冤枉，在下不过是个猎户，与几个部落边境的人有些交情，为的就是以物换物赚点银子，连西北军在哪都不知，何来的在西北军营报仇未遂，叛出大殷？”

“难道平日里给丹城守备军送皮货和野味的头就是你？”张琦问。

这问题出乎意料，肖战借着扣鼻子的动作，对顺势而为权衡利弊。

“头不是我，我上头还有人，我平时不大喜欢与人合作，我都是猎到东西就送给上峰，所以，很可惜，我真的是一个普通人。”

张鹤似乎对狩猎很感兴趣，问了好些问题。

幸好肖战之前与王一博打野战之时，为了解决口腹之欲会在山上猎杀一些小动物，回答得还算流畅。

张鹤不放过他，愈问愈深，肖战直接投降：“张哥，你这是要抢我饭碗么？”

“啊？”张鹤被将了一军，反应过来试探得太明显，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很喜欢狩猎，要是这趟任务能活下来，能否捎上我一起去狩猎？”

“哎……怕是没机会了，我们这些人当初的身家性命都在官府手上，吃了官府的俸禄，知道得太多，不替他们卖命，你以为还能活？”

谢粼忽然出声感叹，屋内的气氛一下凝滞到不行。

众人不再闲聊，洗漱上炕，齐齐整整地排着睡在炕上。

这个房间的炕并不大，撤了炕上的案几和被子，也就够四个大男人睡，而他们却是六个人挤在一处。

肖战被他们安排在中间，动一下，两边的人都知道，。

他两边一个是谢努，一个是张琦，这两个人一沾枕头就鼾声如雷，睡相也不老实，肖战每次迷迷糊糊刚要睡着，总有腿或手搭他身上。

他不得不把人推开，如此反复几次，他楞是到了子时都没睡着。

迷迷糊糊间，头顶一阵冷风吹来，被吹得一个激灵。

他察觉到有人开了门出去了，看了看夜色，大概是丑时。

他抬起脖子看，发现睡在最里边的张鹤不见了，他正打算起身，张琦又抱紧了他，他只得把人又推开。

等了一会见张琦并未醒，肖战才悄咪咪地往外蛄蛹，还没钻出被窝，忽然一声布咕声，谢努叽叽咕咕地抱怨，吓得肖战趴连忙趴下，一动也不敢动。

又等了会，肖战才敢抬头去看身边的两人，确定都在睡觉，他才悄咪咪起身，打开窗户，伸手从那日袭击他的老鹰腿上取了个封着腊的竹筒出来。

他就着楼下透过来的微弱烛光打开看，一行小楷苍穹有力，纸条上只有八个大字：量力而行，注意安全。

王一博既不透露这一行人到底是不是他派来的人，也没给这些人的背景资料，徒留他在这盲猜。

肖战一时摸不准王一博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了。

本来就约好，等他养好了伤，找机会与王一博的苍鹰取得联络，他找人来接应。

在此期间尽量取得可汗的信任，探得对方的作战策略。

所以，行至尾峰看到一群的苍鹰，他就明白该如何做，他把之前写好的纸条，趁机塞进了苍鹰的脚上。

可王一博收到消息，并未如约找人来接应他，所以，这是要让他继续与这些人斡旋的意思。

他掏出火折子烧掉纸条，看天色已是寅时，张鹤还未回来，他刚抬脚上炕就听见开门声。

他打着哈欠下床，刚好撞上张鹤开门僵在原地，过了会闪进门来，一反常态主动打招呼：“你也要去解手么？”

肖战眯着眼，似乎是要看清来人，迷迷瞪瞪道：“嗯。”

打开门时，嘶了一声道：“外面好冷！”

从他出门到往外走，身后一直有轻微的动静，他迷迷瞪瞪解完手，走路都闭着眼，几次拐弯都差点撞上墙角。

一回被窝就躺下了，似乎立刻睡着了，过了会，那股冷森森的杀气才慢慢消退了下去。

翌日人人似乎都精神饱满，压根看不出异样。

肖战一夜没睡好，强撑着打起精神，跟着他们去见了丹城右布政使傅锦坚，一张冬瓜脸上露出两个小眼睛，一看就是精明之人。

张鹤似乎与他很熟稔，见过礼后直接开门见山道：“藩台竟然亲自接见，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我在外巡视时，结识了这几个国家栋梁。”

谢粼：丹城朱县人士，负责军中盐的运输。

谢努：与谢粼同乡，职责同上。

谢努听到介绍，对着傅锦坚行礼，客气道：“丹城同知古蔺是我们的上峰，我们在丹城干了有三年了。”

张琦：丹城守备军中总旗，柳城人士

张吉：丹城守备军千户，京都人士，他们俩是表亲。

肖战：西北军杂役。

肖战震惊于张鹤的能力，悄咪咪地就把众人的底细摸了个透，忽然觉得他在众人面前所说的借口，竟成了个笑话。

见众人皆看向他，他讪讪解释道：“抱歉，上峰有密令，我是不能对外……”

傅锦坚点了点头：“嗯，没关系，说说你们众人去塞班的情形吧。”

这本是军务，按道理应该归丹城指挥使管，并不归布政使管，布政使是一省藩台，主民政财务税收。

不过有两个商人在，他过问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时候应该叫都指挥使一起听，这才符合流程。

肖战并不理解其中的猫腻，他身份已被揭破，他也不好说些什么，众人皆说了被行刑逼供过后，又被使了美人计以及路上的遭遇细节。

甚至分别说了些他们行业内的上峰以及流程。

这逆转得令人有些咋舌。

塞班的美人计竟然毫无用处？

这些人明明不像大殷人，却如此终于大殷，肖战忽然有些自惭形秽。

傅锦坚听完禀报，找人去暂停了所有的盐引发放。

那王一博让他量力而行，注意安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