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原野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没有，我都可以。”黎暗埋头看着玻璃底下压着的菜单，听见声音，他抬起头来，见原野正看着自己。

　　“菜单也是平面设计的一种？”

　　“嗯，不过行业不一样。”黎暗轻轻收回视线，伸手端起小杯子喝了口水。

　　“那看出什么来了？”黎暗把视线再次挪回菜单上，他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原野问题的时候，一道清亮有力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了起来。

　　“说什么呢？”

　　黎暗抬头，见一个穿着黑色厨师服，身材微胖的男人站在原野身侧，他年纪不大，个子也不高，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还小些，寸头发型，额头上油亮亮的，仿佛刚从烟熏火燎的地方跑出来。

　　“聊你家的菜单。”原野语气如常温和却又带着些轻轻的笑意。

　　“江磊，这店老板，这是黎暗。”黎暗收回视线，淡淡朝江磊点了点头。

　　“我家菜单怎么了？”江磊把视线从黎暗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到了原野身上。

　　“我肯定看不出什么，不过专业的就不一定了。”原野朝黎暗浅浅递了个眼神。

　　“专业的？”江磊顿了顿，又把视线重新落回了黎暗身上。他见黎暗上身穿了件浅灰色的圆领衬衣，底下配了条黑色的休闲西裤，虽然身材修长，但因为个子高，皮肤又白，反而显得有些......。

　　“没有没有，就略学过一些。”黎暗笑得有些促狭，朝江磊摆了摆手。

　　“那我回头得好好请教请教。”江磊笑了笑，再次把视线落回了原野身上。黎暗见状，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就来店里的特色菜就行，辣的......”原野看了看黎暗，顿了顿，“开春了，清淡些也好。”

　　“行，你们先坐会儿，我马上就去弄。”江磊朝黎暗笑了笑，又伸手拍了拍原野的肩膀，转身回后厨准备去了。

　　右边的客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正招呼着结账，黎暗见一个穿着打扮普通的女士从收银台后站了起来，拿着计算器和点菜单走到了那桌客人的面前。

　　“那是江磊的妈妈。”原野侧身朝江磊妈妈温和笑了笑，转回头轻声和黎暗说到。黎暗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又把视线重新落回了菜单上。昨天原野说是带自己下来转转，顺带买些日用品，可他没想到会来这里。

　　“早知道......该买点儿水果。”黎暗垂着头，视线缓缓扫过菜单的细节。

　　“......是我考虑不周了......”原野温和的语气里带了些淡淡的歉意。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黎暗顿了顿，连忙摆手道：“你的朋友，又有长辈。”

　　“嗯。”原野看着黎暗温和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黎暗看着江磊妈妈有些慢吞吞地按着手里的计算器，又看着她缓缓拿出包里的二维码，等客人扫码付完款后，又慢慢的走回了收银台背后坐下，那样子简直就是《疯狂动物城》里树懒先生的真人版。

　　“阿姨前几年得了场大病，好了后就这样了，总之，别大声尖叫或吼叫就没事。”

　　“嗯。”黎暗收回视线，又看了看墙上贴着的几处外卖广告和海报，江磊就端着热气腾腾的菜是米饭走了过来。他店里的食材和辅料都是提前切好备好的，所以就算是现炒，上菜的速度也是很快的。

　　“趁热吃，尝尝味道怎么样？”江磊把装着米饭的小木桶连带着菜往桌上一放，转身又进去接着炒其他菜了。原野从旁边的筷筒里抽了一双筷子递给黎暗，又拿过黎暗跟前的碗准备给他盛饭。

　　“我自己来。”黎暗伸手想要去接碗，两人指尖隔着白色的碗面轻轻碰了碰，一股冰凉的感觉骤然从指尖传来。

　　黎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干脆一把拉过碗，拿起小木桶的里的勺子快速地给自己盛了两勺饭，又拿过原野跟前的碗舀了两勺放进去。

　　原野看着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没说话。他屈起手指，隔着两根筷子，自然而然地，像是之前无数次抚摸柔嫩的标本叶片般，轻轻摩挲了下刚才似乎差点儿被烫到的指尖，才夹起面前的菜，放进了嘴里。

　　菜上得很快，黎暗碗里的饭还没过半，桌上就已经摆了三个菜。黎暗端着碗看着桌面，两个荤菜，一个素菜，荤菜肉多菜少，素菜鲜嫩可口，就算吃了不少，大半个盘子里也依旧满满当当。他下意识想问还有几个菜，可又想到刚才是原野点的菜，朋友也是他的，顿了顿，又把话混合着米饭咽了回去。

　　右边的客人已经全部走完了，黎暗抬头看了看收银台后面，又看了看原野，正打算再次开口时，江磊端着一个大碗从里面走了出来。黎暗见状，下意识伸手挪了挪面前的菜碗，江磊走过来，顺理成章地把碗放了下来。

　　“蘑菇汤，刚摘的，尝尝鲜。”江磊的脸上洋溢着淡淡的自豪。

　　“野百合谷采的？”原野看着碗里的蘑菇，语气黎带这些笃定。

　　“还得是我们原老师，一看就知道。”江磊拿起勺子顺手就舀了一勺。

　　“我昨天刚收回来的，你快尝尝看。”江磊看起来非常热情，可原野却似乎有些为难。

　　“给我吧。”黎暗忽然开口把碗伸了过去，脸上带了些唐突的歉意。江磊手一顿，倒也没说什么，把舀起来的汤倒进了黎暗的碗里。

　　“谢谢。”黎暗道了声谢，垂头看着碗里的蘑菇。他回想起昨晚在院子走廊吃汉堡时，原野那自然而然地讲究。所有的食物在他眼里就像是植物一样，都是需要分类的，不能混杂在一起。

　　“看把我忙的都给忘了。”江磊恍然大悟般伸手拍了拍额头，转身走到收银台旁边的消毒橱柜里，拿了个碗重新放在了原野面前。

　　“谢谢。”原野表情温和地朝江磊道了声谢，伸手拿过汤碗里的勺子，给自己盛了一勺。

　　“谢什么呀，我主要是太激动了，要不是这位帅哥。”江磊说着又往黎暗的碗里添了一勺，不过这次的蘑菇却没有刚才的那勺多。原野扫了眼黎暗的碗里，没说什么，只依旧表情温和的和江磊聊起了关于蘑菇的话题。

　　黎暗在旁边听着，见原野对蘑菇如数家珍，即便是江磊嘴里很小很难找的蘑菇，原野也能迅速根据江磊简单的描述，准确地说出它的名字并且言简意赅深入浅出的讲解其相关的知识和最为适宜的采摘地点和时间，心里对他的感觉又复杂了几分。

　　“不愧是原老师啊，要是你能和我一起去采蘑菇，那我就轻松了。”江磊笑得像是动漫《小当家》里的黄金开口笑，黎暗很喜欢这部动漫，以前工作累的时候，总拿来下饭。

　　“我就不剥夺你采蘑菇的乐趣了。”原野温和笑了笑，两个人又简单聊了些其他的关于开春食材的事，一顿饭就这样自然而然融洽的结束了。

　　从江磊的店里出来，回到车上已经两点了，今天的太阳很大，车里也被晒得暖烘烘的。黎暗坐在后座上，看着前面专心开车的原野，顿了顿，刚想开口说把吃饭的钱给他，就看见原野回头过来，朝他温和一笑，轻声说了句谢谢。

　　黎暗想说的话又被原野再一次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