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喻妍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整整一个晚上。
“到家了说一声。”
她回了“好”,然后真的到家之后,又发了一条:【到了。】
关山月没回。
她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检查了无数遍网络,确认微信没有bug,确认自己没有把手机调成静音。
没有回复。
十一点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给贺昔归发了消息:【她让我到家跟她说一声,我发了,她没回。】
贺昔归秒回:【?就这?】
【什么意思?】
【人家可能就是客气一下,让你报个平安,不是要跟你聊天。】
赵喻妍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客气一下。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
【那她为什么不回?】
【回了说什么?说“好的收到了”?没必要啊。你到了就行了,她看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赵喻妍盯着屏幕,觉得贺昔归说得有道理。
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只是客气,为什么要加微信?为什么要说“下次想见我直接发消息”?
她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没想明白。
---
第二天上班,赵喻妍心不在焉。
开会走神,被主管点了名。中午吃饭,同事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说没有,同事说“那你为什么老是看手机”。
她在等关山月的消息。
没有。
一整天都没有。
晚上回家,她躺在床上,翻出关山月的朋友圈。空的。什么都没有。头像那片黑色的夜空,点开大图,也只是一片黑。
这个人,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发了一条:
【在忙吗?】
发完她就后悔了。
太刻意了。太主动了。太像在追着人家跑了。
她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
三分钟后,关山月回了:【刚忙完。】
赵喻妍的心跳快了一拍。
【吃饭了吗?】她问。
【吃了。】
【吃的什么?】
【工作餐。】
对话进行到这里,赵喻妍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盯着屏幕,脑子飞速转着。说什么?问她在哪儿?问她明天干嘛?问她记不记得那天在酒吧见过自己?
太直接了。
她正想着,关山月又发了一条:【你呢?】
赵喻妍愣了一下,然后回:【吃了,自己做的。】
【还会做饭?】
【简单的会。西红柿炒鸡蛋那种。】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关山月发:【下次可以尝尝。】
赵喻妍看着这五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下次可以尝尝。
意思是,还有下次?而且是可以一起吃的那种下次?
她握着手机,手指有点发抖。
【好啊。】她回,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
那边没有再回。
赵喻妍盯着那个对话框,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盯着天花板。
下次可以尝尝。
这话是什么意思?
客气?还是真的想?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人。
---
接下来的几天,赵喻妍和关山月的对话,断断续续。
有时候关山月回得快,有时候回得慢,有时候干脆不回。但每次赵喻妍发消息,她最后都会回,哪怕只是简单的一两个字。
赵喻妍摸不清她的规律。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离关山月很近——比如她说“下次可以尝尝”的时候,比如她偶尔会问“你在干嘛”的时候。有时候又觉得自己离她很远——比如她半天不回消息的时候,比如她只回“嗯”、“好”、“知道了”的时候。
她像月亮一样。
有时近,有时远。有时亮,有时暗。永远看得见,永远够不着。
周五晚上,贺昔归约她吃饭。
“你最近不对劲,”贺昔归盯着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那怎么老是走神?”
赵喻妍想了想,把手机递给她看。
贺昔归翻了翻聊天记录,沉默了几秒。
“赵喻妍,”她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
“暧昧期。”贺昔归把手机还给她,“你们现在在暧昧期。”
赵喻妍愣了一下。
暧昧期?
“可是,”她说,“她回消息很慢,有时候还不回。”
“那很正常。”贺昔归说,“人家是老板,忙。而且就算不忙,也得端着点,不然显得太主动。”
“那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贺昔归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是,我也看不出来。”贺昔归说,“她对你肯定有兴趣,不然不会加你微信,不会说‘下次可以尝尝’。但有多大的兴趣,是玩玩还是认真,只有她自己知道。”
赵喻妍沉默了。
贺昔归拍拍她的肩:“别想太多,顺其自然。该聊聊,该见见,别把自己搞得太累。”
赵喻妍点点头。
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做不到“顺其自然”了。
从那天晚上在酒吧看见关山月开始,她就已经陷进去了。
---
周六中午,赵喻妍回了家。
妈妈照例在厨房忙活,爸爸照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切和往常一样。
但吃饭的时候,妈妈忽然问:“妍妍,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赵喻妍愣了一下:“没事啊。”
“那怎么老是看手机?”
赵喻妍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吃饭的时候看了好几次手机。
“没什么,”她说,“就是和朋友聊天。”
“什么朋友?”
“大学同学。”
妈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妍妍,”她说,“妈不是催你,但你要是谈了朋友,可以跟妈说。”
赵喻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在“谈朋友”——如果那算谈朋友的话。
但她谈的那个朋友,是关山月。
是关阿姨的女儿。
是妈妈提到时会回避的人。
她说不出口。
“没有,”她说,“真的只是同学。”
妈妈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有一点失望。
赵喻妍低下头,继续吃饭。
心里有点堵。
---
下午,爸爸去阳台抽烟了。妈妈在厨房洗碗。赵喻妍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发呆。
手机震了震。
她拿起来一看,是关山月发的消息:【在干嘛?】
赵喻妍的心跳快了一拍。
【在家。】她回,【你呢?】
【公司。加班。】
【周末还加班?】
【没办法,项目赶。】
赵喻妍盯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一件事——关山月的公司,做的那些项目,她还没认真看过。
她打开网页,开始搜。
这次不是随便看看,是真的认真看。每一个项目的介绍,每一篇报道,每一条动态。她看了整整一下午,看到眼睛发酸。
六点的时候,关山月又发了一条:【还在家?】
【嗯。】赵喻妍回,【你呢?下班了吗?】
【刚下。准备回去。】
【路上小心。】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个字:【好。】
赵喻妍盯着这个字,嘴角弯了弯。
虽然只是一个字。
但至少,她回了。
---
晚上回市区的车上,赵喻妍靠着车窗,看外面的夜景。
手机震了震,是关山月发的:【到家了。】
赵喻妍回:【嗯,早点休息。】
【你也是。】
对话结束。
赵喻妍盯着屏幕,忽然想起贺昔归说的话——“暧昧期”。
这就是暧昧期吗?
忽远忽近,忽冷忽热。明明只是几个字,却能让她高兴一整天。
她苦笑了一下。
24岁了,还像个中学生一样,为一条消息心跳加速。
傻吗?
傻。
但她控制不住。
---
周日晚上,赵喻妍做了一个决定。
她给关山月发消息:【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发完她就后悔了。
太直接了。太主动了。万一她拒绝呢?
她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打鼓。
三分钟后,关山月回了:【明天几点?】
赵喻妍愣了一下。
她答应了?
她居然答应了?
【七点?】她回,【你喜欢吃什么?】
【随便。你定。】
赵喻妍想了想,想起上次她说“下次可以尝尝”的时候,说的是自己做的饭。
但第一次正式吃饭,就请人家来家里,好像有点太快了。
【有一家餐厅,在城西,离你公司不远,去过吗?】她发了一个名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去过。】关山月回,【还行。】
【那就那儿?】
【好。】
赵喻妍盯着这个“好”,嘴角弯得压不下来。
她约到了。
明天晚上七点。
和关山月吃饭。
---
那一晚,赵喻妍又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见面的事。穿什么?说什么?点什么菜?怎么表现才能不那么紧张?
她把衣柜翻了个遍,挑出两套衣服挂在门后,明天早上再决定。
然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遍遍想着关山月的脸。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那个若有若无的笑,那句“下次可以尝尝”。
明天,她真的能尝到自己做的饭吗?
不对,明天是去餐厅,不是去家里。
但至少,她们能坐在一起吃饭。能面对面说话。能看着对方的眼睛。
赵喻妍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想太多,顺其自然。
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做不到顺其自然了。
从那天晚上在酒吧看见关山月开始,她就注定要栽在这个人手里。
---
周一早上,赵喻妍请了半天假。
下午,她开始准备。换了衣服——最后选了那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米白色风衣。化了淡妆,涂了一点口红。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认没什么问题。
六点四十,她出门。
餐厅在城西,离关山月的公司不远。她提前二十分钟到,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杭州的夜景,街灯亮着,偶尔有车驶过。
她握着水杯,盯着门口。
七点整,门开了。
关山月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毛衣,外面套着同色系的大衣,头发披着,比上次见面时更随意一些。目光扫过餐厅,落在赵喻妍这边,然后走过来。
赵喻妍站起来,心跳快得像打鼓。
“等很久了?”关山月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刚来。”
服务员递上菜单。关山月接过来,翻了翻,然后报了几个菜名。赵喻妍听着,都是上次她说“还行”的那家餐厅的招牌菜。
“你点吧,”她说,“我都可以。”
关山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了扬。
“这么客气?”
赵喻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笑了笑。
菜上来之后,她们边吃边聊。关山月问她在哪上班,做什么工作,平时喜欢干什么。赵喻妍一一回答,偶尔反问几句。
气氛比想象中轻松。
关山月没有那天在公司那么疏离,说话的时候会看着她,偶尔会笑。那种笑不是若有若无的,是真的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赵喻妍看着她笑,心跳就会快一拍。
吃到一半,关山月忽然问:“赵喻妍,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赵喻妍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和那天在公司问的“你为什么要见我”一样,很难回答。
“就是...”她顿了顿,“想请你。”
关山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想请我?”她说,“为什么?”
赵喻妍迎着她的目光,深吸一口气。
“因为,”她说,“我想多了解你。”
关山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赵喻妍,”她说,“你知道你这样很危险吗?”
赵喻妍愣了一下:“什么危险?”
关山月看着她,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赵喻妍记住了。
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又像是什么都不是,只是她的错觉。
---
吃完饭,她们站在餐厅门口。
十一月的夜风有点凉,吹得赵喻妍缩了缩脖子。
关山月看着她,忽然说:“穿这么少,不冷?”
“还好。”赵喻妍说。
关山月没说话,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她。
“戴上。”
赵喻妍愣住了。
“不用...”
“戴上。”关山月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赵喻妍接过围巾,围在脖子上。围巾上有关山月的温度,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谢谢。”她说。
关山月点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赵喻妍。
“下次,”她说,“去你家吃。”
然后她转身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赵喻妍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下次,去你家吃。
她说的是真的。
她想尝自己做的饭。
赵喻妍把围巾往脸上埋了埋,嘴角弯得压不下来。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但她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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