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是被冻醒的。
腊月的早晨,破窗灌进来的风像刀子一样。他蜷缩在薄被里,盯着屋顶的裂缝发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先把窗户糊上。
起身时,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墙,等眩晕过去,才慢慢走出西屋。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不知什么时候落了薄雪。肖战踩着积雪去厨房,发现灶台冷得像冰窖,米缸里那点糙米昨晚已经用完了。
他愣了一瞬,随即苦笑。三两银子把自己卖了,大伯母连最后一碗米都没给他留。
正想着,院门被推开,赵婶提着一个竹篮走进来。
“阿战起这么早?”赵婶笑呵呵地走过来,“我想着你刚过门,家里肯定缺东西,带了些过来。”
竹篮里放着半袋糙米、几个红薯、一碟咸菜,还有两块粗布。
肖战心头一暖:“赵婶,这怎么好意思……”
“客气啥?”赵婶摆摆手,“我跟一博娘是几十年的老姐妹,她走得早,这孩子又……唉,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她压低声音:“一博那孩子脾气倔,但心不坏。你多担待,日子久了就好了。”
肖战点点头,没有多说。
送走赵婶,他煮了一锅红薯粥。粥香飘起来时,他盛了一碗端去东屋。
推开门,王一博已经醒了,依旧半靠在床上,望着窗外。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冷淡。
“我煮了粥。”肖战把碗放在床边的小凳上,退后两步,“赵婶送来的红薯,挺甜的。”
王一博没动,也没说话。
肖战也不在意,转身去收拾院子。积雪要扫,杂草要除,那几间堆杂物的屋子也得清理——他需要地方种东西。
他的异能还很微弱,但只要有种子和土壤,就能慢慢恢复。
扫完雪,肖战在院子角落里找到一小块空地。土质贫瘠,还冻得硬邦邦的。他蹲下来,双手按在土地上,闭上眼睛。
体内那股微弱的绿意缓缓流淌,从指尖渗入泥土。片刻后,他睁开眼,土块已经松散了些,隐约能闻到一丝湿润的气息。
不够,远远不够。
但他不急。末世十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活着,就得有耐心。
下午,肖战去了一趟镇上。他用赵婶给的粗布跟货郎换了一小把菜种子、几粒豆种,还有一包廉价的草药种子。
回到院子,天已经快黑了。他钻进自己收拾出来的西屋,在墙角用破木箱和泥土做了一个简易的育苗箱。
撒种,覆土,浇水。
他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进去——这是末世时他们木系异能者的办法,用自己的血激活种子,能让它们更快适应新环境。
绿色的微光在黑暗中闪烁。那些种子像是活过来一般,微微颤动,然后安静下来。
肖战松了口气,靠在墙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东屋里,王一博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粥,眉头紧锁。
那个叫肖战的哥儿一整天没再进来过。他听见院子里扫雪的声音,听见他跟赵婶道谢的声音,听见他进出院门的脚步声。
现在,西屋那边安静了。
他端起碗,犹豫片刻,慢慢喝了一口。
粥已经凉了,但红薯的甜味还在。
他喝完那碗粥,把碗放回原处,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天后。
肖战的育苗箱里冒出了嫩绿的芽尖。他蹲在箱子前,眼里有了笑意。
“长得真快。”他轻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嫩芽。异能虽然还很微弱,但已经比刚来时强了一些。
这三天里,他把院子的杂物清理干净,把那块小地翻了一遍,用草木灰和烂叶子做了简单的肥料。他还修好了窗户,堵上了墙上的裂缝。屋子虽然依旧破旧,但至少不漏风了。
王一博依然冷淡,但开始接受他端进去的饭。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偶尔会看他一眼,像是在观察什么。
这天中午,肖战正在院子里翻地,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哟,还真在这儿过起日子来了?”
肖战抬头,看到肖金花站在门口,穿着鲜艳的红袄,脸上带着明显的恶意。
“你来干什么?”肖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来看看你啊。”肖金花走进院子,四处打量,“听说那个瘫子对你挺凶的?啧啧,也是可怜,嫁给一个废物,这辈子算是完了。”
肖战没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肖金花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随即恼怒起来:“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可是好心来看你!”
“看完了?”肖战指了指院门,“看完可以走了。”
“你!”肖金花气得跺脚,“肖战,你别得意!我娘说了,那三亩地明年就要收回去,你这破院子也别想住多久!等那个瘫子死了,看你还怎么嚣张!”
说完,她转身就走,临走还狠狠踢了一脚门边的木柴。
肖战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肖金花不知道的是,那三亩地,他根本没打算要回来。他有异能,有手有脚,哪里不能种出东西?
倒是她最后那句话,让他皱了皱眉。
瘫子死了?
他转身看向东屋的窗户,正好对上王一博的目光。隔着窗户,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冰冷,但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什么。
傍晚,肖战端饭进去时,王一博破天荒地先开了口。
“她是你什么人?”
“堂姐。”肖战把饭放下,“大伯母的女儿。”
王一博沉默片刻:“她说的那三亩地……”
“我不要。”肖战打断他,“本来就是他们抢去的,现在他们想收回去,正好,省得我以后去要。”
王一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不解。
“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肖战坐下来,语气平淡,“我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王一博:“你也一样。活着,就有机会。”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肖战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低声开口:
“你知道我这腿……大夫说,这辈子都不可能站起来了。”
肖战站起身,走到床边,直视他的眼睛:“我说过,未必。”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明天我要上山,找些药材。你自己待着,别乱动。”
门关上了。
王一博望着那扇门,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三年来,第一次有人跟他说:活着,就有机会。
夜深了。
肖战蹲在西屋的墙角,看着那些嫩芽又长高了一截,心里默默算着日子。
等开春,就能移栽到院子里。到时候种些蔬菜,种些药材,再养几只鸡……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肖战皱眉,起身走到东屋门口。屋里黑漆漆的,他轻轻推开门,借着月光看到王一博蜷缩在床上,额头冷汗涔涔,双手死死攥着被子。
“腿疼?”他走过去,低声问。
王一博咬着牙,没说话,但呼吸急促。
肖战伸手探了探他的腿——肌肉紧绷,微微颤抖。这是神经开始恢复的迹象,但伴随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
他二话不说,蹲下来,双手轻轻按在王一博的腿上,调动体内微弱的异能,让一丝丝绿意渗入那些萎缩的肌肉。
疼痛渐渐缓解。王一博喘息着,低头看向蹲在床边的人。月光下,肖战的侧脸平静专注,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你……”王一博声音沙哑。
“别说话。”肖战头也不抬,“忍着点,可能会有点麻。”
果然,片刻后,一股温热的麻意从腿部蔓延开来。王一博已经三年没有这种感觉了,他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腿。
“你做了什么?”
肖战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这点异能消耗对他来说还是太大了。
“没什么。”他站起身,扶住床沿稳住身形,“就是帮你活血。以后每天一次,慢慢会好的。”
他转身要走,却被王一博一把抓住手腕。
那只手冰凉,却意外地有力。
“你到底是谁?”
肖战回头,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冷漠,而是深深的探究和一丝隐藏极深的……希望。
他轻轻挣开那只手,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
“我是肖战,你明媒正娶的夫郎。”
说完,他推门离去。
王一博盯着那扇门,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刚才那片刻的温热和麻意,是三年来的第一次。
那个瘦弱的哥儿,真的……能让他重新站起来?
月光如水,洒在荒芜的院子里。而在西屋的墙角,那些嫩芽正悄悄生长,绿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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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本文哥儿设定:哥儿可嫁娶,能生育但非必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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