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风平浪静,月光柔得像一层薄纱,偶尔有海豚跃出水面,银光一闪,又落回深海。
船舱内只点了一盏微弱的灯。
沈小宇与池铭轩同屋,中间规规矩矩隔着一个枕头,谁也没有越界。
池铭轩睡得沉,不多时便发出均匀轻微的呼噜声。
沈小宇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只是安静地翻身,背对着他,一声不吭。
他不习惯抱怨,更不习惯打扰别人。
再膈应、再睡不着,他也只会自己忍着。
月光从窗缝淌进来,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
思绪无声无息飘回很远很远的小时候。
没有哭诉,没有倾诉,只有一幕幕安静的画面,在他心底无声翻涌。
寒冬里,沈璃被人推倒在地,他小小的身子挡在前面,声音冷硬却坚定:
“小璃别怕,哥哥在。”
妹妹攥着他的衣角,怯怯却信任地望着他。
大年夜,被沈家赶出大门,风雪刺骨。
他带着沈璃缩在马棚草垛里,互相抱着取暖,一夜无话,只把妹妹往怀里更紧地拢了拢。
为了不让妹妹饿肚子,他去街头乞讨,受尽冷眼,回来时却只笑着把半块冷馍递给沈璃。
后来遇着老乞丐,教他识字、练拳、立身。
他拼了命地学,拼了命地忍,一身伤也从不吭一声。
老人离世时,他跪在坟前,站得笔直,一滴泪都没掉。
再后来,入宫、上位、沈璃出嫁、沈璃与丈夫惨死……
一路颠沛,一路失去。
他从没有向谁示弱过半分,所有的痛,全是自己扛。
他的心事,从来都只藏在眼底,不说出口。
就在这时,船舷边闪过一道黑影。
沈小宇眼神微凝,悄无声息起身,推门而出。
夜风微凉,船头上,关旭然正抱着膝盖,仰头看星星。
“你怎么上来的。”
沈小宇站在几步之外,声音清淡,没有责备,也没有多余情绪。
关旭然回头,嘿嘿一笑:“师傅,我都说过要跟着你一辈子的。”
少年眼里的赤诚,干净又热烈。
沈小宇望着他,沉默了片刻,唇角极淡、极浅地动了一下,那是极难察觉的、柔和的弧度。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坐下。
只是并肩站着,一起望着海上明月。
关旭然叽叽喳喳说着话,说舍不得小毛驴,说舍不得宫里的点心。
沈小宇只是听,极少应声,更半句不提自己的过往。
那些童年、沈家、沈璃、老乞丐……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从不是会把伤口扒开给人看的人。
再痛,也只是沉默。
船舱内。
池铭轩的呼噜声,不知何时轻了下去。
他根本没睡熟。
从沈小宇第一次悄悄翻身时,他就醒了。
只是闭着眼,安安静静躺着,不拆穿,不打扰。
他听着门外极轻的风声,听着少年叽叽喳喳的声音,
听着沈小宇那道淡得几乎融进海风里、从不诉苦、从不倾诉的声音。
池铭轩没有出去。
他太懂沈小宇了。
懂他的骄傲,懂他的隐忍,懂他宁愿自己烂在心里,也绝不外露半分脆弱。
所以他不追问、不戳破、不打扰。
只安安静静等他回来。
不久,脚步声轻浅地靠近。
门被推开,沈小宇轻手轻脚走回床边,生怕惊扰了他。
他刚躺下,身子还没完全放松。
身旁的人,依旧呼吸均匀,像是睡得很沉。
只是黑暗里,池铭轩的手,极轻、极自然地,往他这边挪了一寸。
没有抓,没有碰,只是无声地靠近。
像在说:
我在。
你不用讲,我都懂。
以后,我陪你一起扛。
中间的枕头依旧隔着。
可那一点无声的温度,却悄悄越过了所有距离。
沈小宇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却没有躲开。
只是闭上眼,在那安稳的、带着暖意的呼吸声里,
第一次,在这漂泊的海上,
渐渐有了一丝浅眠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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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