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的晨雾还没有散尽，王一博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昨夜那个白色药盒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翻涌得厉害。他实在放心不下，拿出手机拨通了乐乐的电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你去找大波。别说是我问的，就说是团队对接需要了解情况，问清楚他这两年所有身体、睡眠、用药情况，尤其是……他扛到什么程度。”

乐乐立刻会意，应声后便挂了电话去联系。王一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里全是肖战昨日在片场苍白的脸、发飘的脚步，还有硬撑着说“没事”的模样，心底的疼和怨缠成一团。怨他的犟，怨他的不解释，如今重逢，这份纠结堵在心里，解不开，散不去。

没过多久，乐乐的消息便传了回来，长长的文字，字字句句都扎在王一博心上：失眠、抑郁复发、重新服药却瞒着所有人……王一博看着屏幕，指尖冰凉，眼底红得吓人，所有的怨怼都抵不过心疼，却又犟着不肯软下心思，不能让他再这么硬撑，却又恼自己偏偏还在意。

他起身直奔导演休息室，推开门时，导演正看着剧本笑，见他进来连忙招呼：“一博来了？快坐！正想着跟你和肖战聊聊明天拍摄的细节，你们俩肯接这部戏，我这心里的石头直接落地了！”

王一博坐在对面，神色冷静，语气专业得挑不出半点破绽：“导演，我和肖战都是无缝进组，两边行程完全没对接，后续拍摄、商务很容易撞档。为了不耽误拍摄进度，我想能不能让双方团队对接下行程，后续会不会安排一周的剧本围读？磨透了再拍，效果会更好。”

他半句没提肖战生病，却字字句句都在为他争取休息的时间，话一说完，自己先在心底沉了沉——又忍不住为他考虑，这该死的习惯。导演本就因两人加盟满心欢喜，听他这么说当即笑开了怀：“应该的！太应该了！你们俩肯来，剧组会尽全力配合！那就先行程对接，我安排一周的围读，马上！”

王一博微微颔首，道谢后便转身离开，心底烦躁却不减半分，自己怎么又忍不住管闲事。

上午的行程对接会，安排在剧组最大的会议室。长桌宽大，王一博团队坐左侧，肖战团队坐右侧，导演组与制片组坐在主位，气氛轻松热闹，唯有王一博和肖战，隔着整张桌子，像是刻意拉开最大的距离，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肖战选了最靠边的位置，脸色还是带着些许的苍白，低烧显然没退，指腹轻轻抵着眉心，偶尔抬手按揉太阳穴，细微的疲惫落在王一博眼里，又是一阵心疼。他坐在长桌另一头，一副生人勿近，淡漠疏离的模样，盯着面前的行程表，但余光从未离开过肖战，脑子里全是大波说的“连续失眠”“药从一天一次，变成一天两次”，他放在桌下的手忍不住悄悄攥紧。心里逼着自己移开目光，烦得直皱眉。

对接行程时，王一博公事公办，语气硬邦邦的，理由也挑不出错：“这里连续三天大夜，往后挪，避开密集拍摄期。”“这里体力消耗大，穿插文戏可以么？”“每周必须留半天空档，不排任何工作”。只淡淡一句“保证拍摄状态，避免风险”，没人听得出，这每一句调整背后，都是藏着的心疼，更没人知道，他说这些话时，内心深处又多抵触自己的这份习惯。

肖战垂着眼，安静听着，指尖轻轻划过行程表上那些留出来的空档，心里微微一动，抬眼的瞬间恰好撞上王一博看过来的目光，两人视线一碰，又飞快移开。

行程对接得非常顺利，导演当即拍板，下午正式开启一周的剧本围读，全组主创到场，探讨角色和剧情。

下午的会议室坐满了人，剧本摊在桌上，肖战和王一博依旧隔着几张椅子落座，一人靠窗，一人靠门，遥遥相对，安静得不像话。导演坐在主位笑着开口：“今天咱们正式围读，先捋全剧脉络，再磨两位老师的同核戏份，慢慢来，只求一个，透！”

围读开始，导演念起旁白，众人依次接起角色台词，肖战的温软低沉，透着当铺主人的清冷淡然，王一博的声音低沉温润，带着留洋西医的冷静克制，两人的声线交织在一起，默契得浑然天成，引得众人点头称赞。可这份默契里，没有了当年的鲜活和热闹，满满的都是刻意疏离。

念到一段儿两人并肩走在巷弄的戏份时，剧本里逐渐开始肉麻的台词，一下子将所有人拉回了多年前陈情令的围读现场。那时候的会议室里，满是欢声笑语，两人挤在一起，台词虽然含蓄，但挡不住大家推波助澜的玩笑，总是能引起哄闹和捧腹大笑，到休息时凑在一起扒剧本、分零食，连打闹里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可现在，同样是并肩的戏份，两人却隔着不远的距离，大家都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的。肖战垂着眼，长睫盖住眼底的酸涩，指尖轻轻捏着剧本边角。王一博看着剧本上的内容，脑海里全是当年的画面，喉结狠狠滚动，心口闷得发疼，那份纠结又涌了上来，怨他为什么不解释，心疼他的逞强，更烦自己始终放不下。两人各自神伤，沉浸在回忆里，连导演喊了两声，都没听见。

直到坐在一边儿的小编辑怯生生地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闷：“王老师，肖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部戏核心是ABO同核设定，想问下两位老师，对这个设定有没有什么理解呀？”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忽然松快了些。王一博回过神，抬眼时眼底情绪已经藏好，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他对ABO设定略知一二，随口答了一句，甚至还带着点儿调侃：“听说过，无非是信息素牵绊，A，Alpha，强势，可以用信息素标记Omega，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突然看向肖战坐的方向，像在暗示什么，淡淡道：“O，能生子。”

最后三个字，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肖战清晰的感受到对面望过来的目光，他嘴角下意识抽动了一下，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剧本上，一脸吃惊，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呵？谁？生？”

僵住的嘴角，茫然无措的表情，已然将他的震惊展露无遗，傻乎乎的样子，让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憋笑声，导演也笑着摇头，指了指他：“你看你，吓的笔都拿不住了。”

肖战耳根都红了，连忙低头捡笔，捏着笔在剧本上随意划了一下，掩饰自己的无措，没再说话，心里还想着“生子”这两个字，满是茫然，甚至悄悄瞟了一眼剧本上的双A设定，怀疑自己拿错了资料。

王一博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模样，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快得像错觉，可下一秒便立刻收敛，别过脸假装看剧本，逼着自己回到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都已经这样了，何必再心软呢。

小编笑嘻嘻的，连忙摆手解释，还特意把自己的资料递过去：“肖老师肖老师您别慌呀！咱这部戏是纯纯的双A设定！没O！不用生子的！就是信息素互相牵绊，跟生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您看我这资料上标着呢！”

肖战顺着她的手看了眼资料，才悄悄松了口气，嘴角又不自觉抿了一下，只是耳根的红没有褪去，依旧垂着眼，刻意避开了王一博的方向，连刚才乱划的剧本痕迹，都用指尖盖住了。

小编辑又追着问了几个关于双A同核的问题，显然他们对这个设定不太理解。“就是，两个人的灵魂是同一个核心。不管是生命，还是命运都连在一起。”小编认真解释。

肖战静静听着接着道“所以，一人受伤，另一方也会痛？”王一博没了之前的淡漠“那昨天，我们试的片段里，他痛是因为我受伤了？”两个人都没察觉到，因为探讨剧情，自然而然的把话搭在了一起。

“没有哦，昨天的内容，属于第一次遇见，激发的痛，是宿命已经牵绊上的意思，两位诠释的很好，肖老师的痛…”小编在讲解和忍不住的称赞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话风一转“肖老师真的是辛苦了，王老师昨天可真是心疼坏了。”

这句心疼坏了，让刚刚回暖的气氛，突然没了温度，王一博甚至还刻意往椅背上靠了靠，拉开了与肖战的视线距离。肖战也微微蹙眉，再没看王一博一眼，两人依旧保持着泾渭分明的疏离。

会议室里又恢复了之前冷淡的专业感，两人依旧是那个隔着距离的“王老师”与“肖老师”，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慌乱与笑意，从未出现过。

围读结束后，众人陆陆续续离开，肖战收拾好剧本、资料和笔，起身时脚步还是有些发飘，不知道是低烧，还是药物的副作用带来的眩晕感，依旧缠着他，他扶了一下桌沿，才稳住身形。

王一博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的纠结与矛盾瞬再次翻涌上来。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败给了本能，他快步上前，将一杯温水递到肖战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刻意的冷淡：“拿着。”

话一说完，他便在心底暗自懊恼，又忍不住关心，这该死的习惯，真让人讨厌，刚才还被他那掉笔的样子勾了一下，更是没出息。

肖战抬头，撞进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情绪，伸手接过水杯，温温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却只是轻轻颔首，带着清晰的边界感，一字一字拉开两人的距离：“谢谢，王老师。”

王一博微微一僵，没再接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便侧身让开了路，目光冷硬地落在地面，他讨厌自己的关心，更讨厌这声生分的“王老师”，却又偏偏，走不出这层隔阂。

肖战握着温热的水杯，走在走廊里，心里酸酸的。他能感受到这份关心的真切，也知道这是骨子里的习惯，可两人之间的结，两年多的距离，还在。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又想起刚才掉笔的窘迫，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快步离开。

围读刚刚开始，那些藏在时光里的记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都始终隔着看不见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