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陈宇隔了一天就又去顾魏的住处找过顾魏一次,只不过他不是去找顾魏复诊的,而是送了两斤土猪肉过去。
这土猪肉是他们出勤的时候碰见一个老乡的猪被车撞死了,老乡难过得不行,他们几个同事就出钱一起把那只猪给买了下来,然后每人各分了几斤。
然后他就想起之前顾魏答应过给他做红烧肉来着,便把肉给送了过来,让顾魏到时候就用这猪肉做红烧肉吃。虽然这理由合情合理,但给顾魏的感觉,像陈宇生怕他会赖掉他一顿红烧肉似的。
陈宇把肉交给顾魏就走了,说还在执行任务中,肉就是顺道给他捎过来的。顾魏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后面隔了两天,顾魏正在吃午饭的时候陈宇又跑了过来。那天病人倒是挺少,顾魏难得的不怎么忙,便一边看着《名侦探柯南》一边吃饭,陈宇一来就看到了他手机上的怪盗基德,脱口而出“这是夜礼服假面吧!”
顾魏差点没被嘴里那口饭给呛死,他咳着嗽道:“我还代表月亮消灭你呢!”
陈宇愣了愣,然后咧嘴笑道:“哦,我说错了,夜礼服假面是《美少女战士》里边儿的,原来你也看女生动漫啊。”
顾魏瘪瘪嘴道:“你不是也看?”
陈宇挠了挠头,“我们这里动漫不多,小时候是有啥看啥,后来长大了点,才知道男生跟女生看的动漫其实不太一样。比如男生就更喜欢看《圣斗士星矢》、《灌篮高手》这些。”
“嗯,”顾魏笑了笑,“不过我最爱看的还是《机器猫》和《名侦探柯南》,对了,还有小时候的《一休哥》。”
“好巧,我也是。”陈宇的眼睛一亮,没想到他跟顾医生竟然还有这么类似的兴趣爱好。
“咳,你这会儿过来是来复查的吗?”顾魏转回正题,“可你昨天也没提前跟我说说你今天要过来的呀,所以你想吃的红烧肉我这临时可是变不出来哒。”
陈宇笑道:“我知道你不是机器猫,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请你帮我开点那个葡萄糖,就你之前兑水给我喝的那种。我觉得那个对我好像还挺有效的。既然你让我少吃止痛药,那给我开点儿葡萄糖总行的吧?”
顾魏笑笑,“不用开,我这儿有的是,你拿一包回去喝就行。”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起身去身后的柜子里找新的没拆过封的葡萄糖,结果转身时就见陈宇正眼馋地盯着他的饭盒看,便道:“怎么,你又没吃午饭啊。”
陈宇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我今天吃了饭才来的,真的,不骗你。我就说单纯好奇你做的菜到底是啥味儿?看着好像还挺好吃的。”
“那你尝尝不就知道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几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见陈宇已经毫不客气地拿起他的筷子从碗里挑起一块牛肉,接着就抛进了自己的嘴里。虽然陈宇的嘴并没有碰到他的筷子,可那筷子上有他的唾液啊……
“好吃!”陈宇的眼睛亮亮的,嚼着嘴里的肉又将筷子摆了回去,“顾医生的厨艺果然名不虚传,我感觉比我们食堂烧的饭菜还要好吃,这下我可就更加期待你做的红烧肉了。”
顾魏此刻还在纠结那筷子上沾过自己的唾液又带着肉一起飞进陈宇嘴里的事,但他又不好明说,只红着耳尖赶紧把手里的葡萄糖粉递给了陈宇,“你那天送去的肉还在我冰箱里冻着,你有时间了就提前跟我说,我好先解冻。”
“行,”陈宇将手里的葡萄糖颠了颠,趁顾魏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往他的白大褂里塞了一百元钱,然后说了句“那我走了啊”,说完就匆匆跑出了顾魏的诊室。等顾魏反应包里怎么突然多了100元钱时,外面哪里还有陈宇的人影?
这陈警官是个典型的不愿欠人情的好警官,县里老乡有不少人都曾得到过他热心的帮助,所以家里结了瓜啊果啊什么的,总爱给陈警官送些过来。可陈警官从来不白占这些人情,在收下老乡心意的同时,也会偷偷把钱藏在老乡的身上,所以他这塞钱的动作可麻溜了,可以说得上是神不知鬼不觉。
他觉得这顾医生虽然说了不收他的诊疗费,但他每次打扰人家却是事实,而且人家不但帮他看胃病还给他治心病,这人情欠的老大了。可他这么久以来,就只请人家吃过一次饭,想要再请吧,一怕人家拒绝,二来也是他这边的时间安排上确实没个准数,怕定好了时间结果一接到任务就只能黄了。所以他觉得不把这诊疗费出了,以后就没那个脸皮再来麻烦人家。
两人这客气的关系,最后终于在一个雨夜突破了。
那天陈宇蹲了十几个小时,跟队友一起端了一个吸du窝点,抓了二十来个人,忙到晚上11点才结束。忙完时他浑身已经被雨淋透,胃也疼得要命,却一点儿也不想回家,于是他鬼使神差的把车开到了顾魏家楼下。
顾魏家的窗户还亮着灯。
陈宇在车里坐了很久,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像是某种倒计时。他知道自己这会儿上去肯定会打扰到顾医生,但他真的很想听听顾医生那擅长安抚人心的声音,想喝一杯由顾医生亲手调制的暖心葡萄糖水,想请顾医生再帮他按按那个能让胃缓解疼的啥啥穴来着?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不想回自己那个没什么人气儿的冰冷出租屋,孤孤单单的蜷着身子忍痛到天明。他希望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能感受到被人照顾的温暖,以及有人守在身侧的心安。顾医生之前不是说过,人都是肉体凡胎,脆弱并不可耻的么?所以向往温暖的他主动寻了过来……
可他最终还是决定不上去打扰了,因为他怕自己现在这副的狼狈的样子会吓到顾医生,也怕深夜造访人家私宅会显得太过唐突,毕竟他俩还不是那么熟……
直到觉得胃不像先前那么痛了,陈宇才启动车子,准备离开。
结果这时车窗突然被敲响了。
陈宇看向窗外,见顾魏正站在雨里,身上还穿着睡衣,手里撑着一把黑伞,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连忙降下车窗,问道:“你怎么……“
“我本来正打算关灯去睡觉的,结果就看到你的车在下面,”顾魏的声音离带着些喘,像是跑下来的,“你来了怎么也不上去?“
“因为太晚了,我怕……“
“陈宇。“顾魏打断他,“你知不知道你的脸色有多苍白,你是不是胃病又犯了?你现在立刻、马上下车,跟我上我家去让我帮你看看。“
陈宇不好拂了顾医生的一番好意,况且他来这儿的目的本来就是想得到顾医生的照顾,所以也就没再客气(其实十分开心),赶紧下车锁了车门,就跟着顾魏上了楼去。
这还是陈宇第一次进顾魏的家,顾魏的房子比他的大,而且也比他的房子更漂亮。房子是两室一厅,一间主卧用来睡觉,一间客卧用做了书房,他看见里面还有一个跑步机,跑步机的旁边的地上还放着一对小哑铃,看来这顾医生是个很自律的男人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几乎一尘不染,茶几上摆了本厚厚的医学书籍,还有杯喝了一半的白开水,正冒着热气。
陈宇看着湿答答又脏兮兮的自己,突然有种无所适从的局促,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顾魏从卧室里拿出一条干毛巾和一套睡衣来,“你身上都湿透了,先去洗个澡吧,可别搞感冒了。这衣服是我洗干净了的,我俩身形差不多,你应该能穿。我先去给你煮碗鸡汤面,等你洗完澡出来就能吃了。”
陈宇感动地点点头,说了声“好。”
等陈宇洗完澡出来,顾魏已经把面煮好了,面上还卧了一个肥肥的鸡大腿。陈宇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顾医生,“他说,“你对我也太好了吧。“
顾魏在他对面坐下:“我是今晚碰巧炖了锅鸡汤,不是特地给你煮的,你不嫌弃这鸡汤是我吃剩的就行。快赶紧趁热吃吧,要不然面就坨了。”
“有碗热腾腾的面给我吃,我就已经很幸福了,哪里还敢嫌弃?”陈宇连忙夹了一大筷子面放进嘴里,一口热腾腾的面条一下肚,他的胃痛顿时就感觉松缓了许多。他一边吃面一边感叹:“顾医生这么能干又体贴,谁将来要是做了你的老婆,肯定会很幸福。”
顾魏闻言,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陈宇没听到他吱声儿,好奇地抬眸看向他。
顾魏不自在地扶了扶自己的眼睛,“我……其实结过婚,只是又、又离了。”
陈宇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像顾魏这么优质的男人,竟然也有人舍得放手。他下意识的想问:是不是女方有什么问题?但又清楚这样的问话很不合适,毕竟这是别人的隐私,他一个外人怎么好问东问西。于是尴尬地说道:“对不起,我、我……”
“没什么。”顾魏调整了一下坐姿,“是我这边的问题,不关女方的事。”
陈宇再次瞪大了眼睛,顾医生虽然长得确实帅,眼睛看上去也确实很多情,但以他平日的为人处世,也不像是那种会始乱终弃、乱搞男女关系的渣男啊。
顾魏从陈宇脸上轻易地就看出了他此刻的想法,因为这个人实在太好看懂了,他只得干咳了一声,红着脸解释道:“是……我的身体出了点问题,因为我……没办法给她想要的夫妻生活,而在婚前,我并不知道我的身体会这样。所以……”他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但说完之后,他又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包袱。
“哦,哦……”陈宇却反而被顾魏的坦承搞得越发尴尬了起来。
毕竟这话题太过敏感,关乎男人的雄风问题,只要是个男人都会在意。他没想到顾医生竟将这样的难言之隐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他,更没想到像顾医生这样厉害的医生也会遇到这么难以解决的生理问题。难怪民间会有“医不自医”的说法,也难怪像他这么优秀的医生会从前程似锦的大上海大老远地跑到他们这样偏僻的小县城来发展了。他一定是受不了周围人的闲言碎语,所以才不得不跑到这儿来躲着的吧。
陈宇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劝顾魏才好,只能象征性地安慰道:“那、那个……你压力也不要太大,既然你是医生,应该认识不少同行大佬吧?你请他们给你对症下药、再慢慢调理,我相信总有一天是会好起来的,啊?”
顾魏看着陈宇欲言又止,他想说:他不是不行,他只是对女人不行而已。他点头笑笑没再说话,陈宇也埋下头专注地吃起面条来。
陈宇吃完面条,脸色总算是变红润了些,胃痛也渐渐得到了缓解。可这时屋外的雨却越下越大,还间歇性地打起了闪电雷鸣,看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顾魏看着窗外的风雨,打着呵欠道:“明天我们都还要上班,也不知道这雨要什么时候才会停,总这么坐着也不是个事儿,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要不……今晚就干脆在我这里随便挤挤?”
陈宇有些不好意思:“这多不好意思啊,要不我还是回去吧。我这人睡觉的时候呼噜声很大,我怕会吵到你。”
顾魏道:“现在下这么大的雨,你冒雨回去也不安全啊。再说了,你的胃痛才刚缓解了一点儿,如果再跑来跑去的又折腾严重了,回到家还没人照顾你,那我今晚这顿忙活不就白费工夫了?
而且,你难道没听说过‘人不留客天留客’的说法么?这是老天爷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是想让你这个病号留在我这里,让我这个医生好好看住你。”
陈宇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露出括弧笑:“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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