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夜晚,市中心最负盛名的君悦酒店灯火通明,鎏金的旋转门内流淌出舒缓的钢琴曲与隐约的谈笑声。
一场由王氏集团主导的慈善晚宴正在这里举行,受邀者非富即贵,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金钱、权力与精心调和过的香水气息。
肖战开车,肖国华坐在黑色宾利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更显清瘦。
周文娟坐在肖国华旁边,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外搭羊绒披肩,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正对着小巧的化妆镜最后检查自己的唇妆。
车子平稳地停在酒店门口,穿制服的门童殷勤地上前拉开车门。肖国华率先下车,周文娟紧随其后,两人脸上迅速挂起得体而矜持的笑容,与相识的宾客颔首致意。
肖战最后一个下车,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并不厚实的西装外套,沉默地跟在父母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暖融的气息、璀璨的水晶灯光、以及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同时涌来。
肖战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里太亮了,也太吵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精心雕琢的面具,谈笑风生间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而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肖国华和周文娟很快融入了那个浮华的世界。他们与熟识的生意伙伴寒暄,与几位太太讨论最新的慈善项目。
肖战则被自然地“留”在了靠近自助餐台和巨型装饰盆栽的角落。没有人特意介绍他,偶尔有目光带着好奇掠过他,也会在肖国华和周文娟那习以为常的忽略态度中,迅速失去兴趣,转向别处。
他成了会场里一个名副其实的“小透明”。
侍者托着酒盘经过,肖战取了一杯澄澈的香槟,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正出神间,他看见肖国华和周文娟端着酒杯,朝着王亦君的方向走了过去。王亦君显然也看到了他们,脸上公式化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些许,他微微侧身,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朝着肖国华夫妇举了举杯。
三人站到了一起。王亦君的身高比肖国华还要略高一些,气场强大,肖国华在他面前,那份惯常的严肃中似乎也多了几分慎重。
周文娟则笑得格外温婉,正在说着什么。王亦君认真听着,偶尔点头。
然后,不知周文娟说了什么,王亦君的目光忽然抬了起来,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笔直地朝肖战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很平淡,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或者一件需要评估的物件。
但肖战却在那瞬间,感到脊背微微一僵,握着酒杯的手指蓦地收紧。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两三秒,王亦君便自然地移开了视线,重新与肖国华交谈起来,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中的一瞥。
但肖国华和周文娟,却顺着王亦君的目光,也回头看了肖战一眼。
周文娟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肖战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审视算计,还有一丝……决断?而肖国华只是淡淡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转回头。
那短暂的交汇,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
那目光里的意味,绝非简单的“看到”。结合父母近来对王家、对王一博地位的关注,以及晚宴前那些意味深长的对话……
他不敢深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别处。自助餐台上精致的点心,人们脸上虚假的笑容,水晶灯折射出的刺目光晕,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令人烦躁。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反胃,手中的香槟杯壁凝结的水珠,湿冷地贴着他的掌心。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格外难熬。肖战尽量将自己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减少存在感。他看到不断有衣着光鲜的男女,带着或含蓄或热切的笑容,上前与王亦君攀谈。
其中不乏一些明显是带着适婚年龄女儿或妹妹前来的太太们,她们将身边的年轻女孩引荐给王亦君,女孩们或羞涩或大方,但眼神里都闪烁着对眼前这个富有、英俊且单身的男人的兴趣。
王亦君应对得游刃有余,态度礼貌而疏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让人难堪,也绝不给任何错误的信号。
一股冰冷的怒意夹杂着悲哀,在肖战胸腔里缓慢滋生。为姐姐不值,也为那个失去母亲、据说正处于叛逆期的少年王一博感到一丝同病相怜的凄凉。
在这个名利场里,真情似乎是最不值钱也最容易消散的东西。
晚宴终于在冗长的致辞和虚伪的举杯后接近尾声。肖战觉得自己的脚已经站得有些麻木,脸颊也因为长时间维持着空洞的表情而微微发僵。
他看到父母再次与王亦君道别,王亦君与他们握了握手,目光似乎又若有似无地扫过他这个方向,但这次肖战低垂着眼,没有与他对视。
回去的路上,车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肖战沉默地发动车子,汇入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
终于,周文娟再也忍不住,那刻意维持了一晚上的优雅面具彻底碎裂,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
“你看到没有?看到没有!那些女人,一个个的,眼珠子都快粘到亦君身上了!李太太,张太太,还有那个刘家的……居然还暗示我,说她侄女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知书达理,最会照顾人!我呸!什么照顾人,不就是想塞到亦君床上,当王家的新女主人吗?简直不要脸到家了!”
肖国华从后视镜里看了妻子一眼,叹了口气,声音透着疲惫:“小声点。这种事,你气有什么用?亦君年轻有为,又是单身,惦记的人能少吗?”
“我能不气吗?!”周文娟拔高了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披肩的流苏。
“清涵才走了多久?那些人就忘了她是谁了?一博还那么小,又正是叛逆不听话的时候,亦君要是真被哪个狐狸精迷了眼,娶个新的进门,再生个一儿半女,我们一博怎么办?他在王家的地位还能稳吗?清涵留下的那些东西,还能有一博的份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都有些发红,不知是真的为外孙担忧,还是想到了女儿早逝的委屈与不甘。
“你看看今晚,多少双眼睛盯着王太太的位置!亦君现在是没松口,可男人嘛,尤其是他那种身份地位,能熬多久?总要有人知冷知热,总要有人……传宗接代!到时候,新人进了门,吹吹枕头风,再生个儿子,一博一个没妈的孩子,还不被人欺负死?我们肖家……我们清涵,就真的什么都留不下了!”
肖国华的脸色也更难看了几分,周文娟的话,句句戳中了他的隐忧。
与王家的联姻曾经给肖家带来不少好处,女儿去世后,这份联系虽然弱了,但王亦君看在亡妻的情分上,对肖家还算照拂,生意上也偶有往来。
可如果王亦君再娶,新的女主人会如何看待肖家这个“亡妻娘家”?王一博如果失势,肖家能从王家得到的好处势必大大减少,甚至可能被边缘化。这是肖国华绝不愿意看到的。
“一博那孩子,也确实不让人省心。”肖国华揉了揉眉心,语气沉重,“听说是越来越叛逆,跟亦君的关系闹得很僵。这样下去,父子离心,不是更给外人可乘之机?”
“就是说啊!”周文娟附和道,声音里满是焦虑,“那孩子从小没了妈,性子拗,亦君一个大男人,又忙事业,哪里懂得怎么跟半大小子沟通?身边没个知根知底、真心为他着想的人看着,怎么行?”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肖战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父母的话像锤子一样敲打在他的耳膜上,那个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清晰,几乎要破胸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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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