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修好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墙角那箱嫩绿的小苗上,镀上一层金边。
他揉了揉额角,昨夜的虚弱感已经消退大半。异能虽然消耗得快,但恢复得也比预想中快——大概是因为这具身体原就是木系亲和体质,只是从未被开发过。
起身简单洗漱,他先去看那箱菜苗。一夜之间,又长高了一指,叶片肥厚翠绿,比寻常菜苗壮实得多。他满意地点点头,浇了点水,便去厨房做早饭。
糙米还剩小半袋,红薯也吃完了。肖战看着空荡荡的灶台,默默盘算:得尽快上山找些能吃的东西,顺便采药。
煮了一锅稀粥,他端去东屋。
王一博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听到动静,他转过头,视线在肖战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吃饭。”肖战把碗放在床边的小凳上,退后两步,靠在桌边看着他。
这几日的相处,他发现王一博不喜欢别人靠太近。但凡离得近了,那人浑身就会绷紧,眼神也变得锋利。所以他学会了保持距离——既给对方空间,也让自己自在。
王一博沉默着端起碗,慢慢喝粥。
喝到一半,他突然开口:“昨晚……是你?”
肖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腿的事。
“嗯。”他点点头,“我说过会帮你治。”
王一博盯着他,眉头微蹙:“你用什么治的?”
肖战沉默了一瞬。异能的事不能说,也没法解释。他想了想,含糊道:“祖传的推拿手法,配合些草药。”
王一博没再追问,只是目光更深了些。
喝完粥,他把碗放回小凳上,忽然说:“你要上山?”
肖战正准备收拾碗筷,闻言抬头:“嗯,去碰碰运气。”
“后山有野狼。”王一博的声音依旧冷淡,但话里的意思让肖战有些意外,“往南走,翻过两道梁,那片山坡向阳,冬天也能找到些东西。别往深处去。”
肖战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知道了。”
这是他嫁过来之后,王一博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收拾完厨房,肖战带上一个破旧的背篓,里面装着柴刀、火折子,还有赵婶给的半块饼子。他检查了一遍,确认东西齐全,便出了门。
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东屋的窗户里,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正望着这边。
肖战勾了勾嘴角,转身往山里走去。
后山不算陡,但路不好走。肖战沿着山脚往南,按王一博说的翻过两道山梁,果然看到一片向阳的山坡。
这里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枯黄的草丛和一些耐寒的植物。肖战蹲下来,仔细辨认——有野葱、荠菜,还有几株已经干枯的柴胡。
他心中一喜,开始弯腰采摘。
木系异能的好处,不只是能加速植物生长,还能让他感知植物的状态。哪些能吃,哪些能入药,哪些有毒,一触便知。
正摘着,他忽然感应到不远处有一团微弱的绿意,比周围的野草浓郁得多。
他循着感觉走过去,拨开枯草,眼前顿时一亮——
是一株野山参。
虽然不大,也就三四年份的样子,但在这个季节、这片山坡上,能遇到野山参简直是意外之喜。肖战小心翼翼地蹲下来,用柴刀一点点刨开周围的冻土,尽量不伤到根须。
挖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整株山参完整地出现在眼前。主根有小指粗细,须根完好,品相不错。
肖战把它放进背篓,用苔藓包好,心情大好。
有了这株山参,配些其他药材,就能给王一博做调理的药膏了。虽然不能根治,但至少能缓解疼痛、促进恢复。
他继续在山坡上搜寻,又找到一些黄芪、当归的枯株,虽然已经过了采收季节,但根茎还能用。太阳渐渐升高,背篓也装了小半。
正准备找个地方歇口气,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肖战心头一凛,抬头望去。
山坡下方,约莫五六十丈远的地方,一头灰褐色的野狼正盯着他。
那狼体型不大,但眼神凶狠,嘴角还挂着涎水。它显然饿极了,见肖战看过来,不但没跑,反而压低身子,做出攻击的姿态。
肖战心脏猛跳,但脑子异常清醒。他慢慢后退,眼睛死死盯着那头狼,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柴刀。
野狼往前迈了一步。
肖战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他前世在末世对付过无数变异兽,但那时的他有异能、有武器。现在这具身体虚弱不堪,手里只有一把钝柴刀,根本不是这头饿狼的对手。
跑?跑不过。
打?打不赢。
他脑中飞快转动,目光扫过四周——不远处有棵大树,爬上去也许能拖延时间。但距离太远,他根本来不及跑过去。
野狼又往前迈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就在此时,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别动。”
肖战一愣,循声望去。山坡上方的一块巨石后,一个人影探出头来——是个猎人模样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一把弩,正瞄准那头野狼。
“我数三下,你往我这边跑。”那人压低声音,“一、二、三!”
话音刚落,弩箭破空而出,直奔野狼而去。
野狼猛地跳开,箭擦着它的皮毛飞过。肖战趁这个机会,拼命往山坡上跑。
那猎人又搭上一支箭,再次射出去。这一次,箭正中野狼前腿。野狼惨叫一声,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钻进林子跑了。
肖战跑到巨石后面,扶着石头大口喘气。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小兄弟,没事吧?”那猎人走过来,打量着他。
肖战抬起头,这才看清那人的模样——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跑山的老猎户。
“多谢大哥救命之恩。”肖战拱手,气息还没喘匀。
“客气啥。”猎人摆摆手,目光落在他背篓里的药材上,“你一个人上山采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后山狼多,尤其是冬天,饿狼见人就扑。”
肖战苦笑:“家里急用,没办法。”
猎人点点头,也没多问:“你是山下哪个村的?”
“就是山脚王家村的,刚搬过来不久。”
“王家村?”猎人想了想,“那你知道王猎户家吗?三年前摔断腿那个,叫王一博。”
肖战愣了一下:“那是……我夫君。”
猎人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他,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就是那个新过门的哥儿?我听赵婶提过!”
他伸出手:“我姓周,叫周大山,就住山那边。跟你夫君认识,以前一块儿打过猎。”
肖战握住他的手,心里松了口气。周大山力气很大,但眼神磊落,是个爽快人。
“周大哥,今天真是多谢了。”
“说多少次了,别客气。”周大山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既然采药,那得小心点。这片山坡虽然东西多,但再往里去就是野狼的地盘。那畜生今天吃了亏,说不定回头还来找你。”
肖战心中一凛,点点头。
周大山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递给他:“拿着,这是我自己配的驱狼药粉,撒在身上,狼闻了就不敢靠近。”
肖战接过,感激地道了谢。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大山说他还要去下套子,让肖战趁天色还早赶紧下山。分别前,他拍了拍肖战的肩膀:
“回去跟一博说,让他别老闷在家里。等开春了,我去看他。”
肖战应下,目送他消失在树林里。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背篓重了,腿也软了,肖战走走停停,等看到山脚的院子时,太阳已经西斜。
他推开院门,把背篓放下,靠在门框上喘气。
东屋的窗户里,一个人影动了动。
片刻后,王一博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回来了?”
肖战愣了一下。这是王一博第一次主动问他。
“嗯。”他应了一声,拎起背篓,走到东屋门口。
屋里光线暗,但王一博的眼睛亮得惊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全须全尾。
“碰见周大山了?”王一博忽然问。
肖战又是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派人来过。”王一博指了指桌上的一只野兔,“给你压惊的。”
肖战看着那只毛色灰褐的野兔,心里一时有些复杂。周大山不但救了他,还专程让人送东西来,这份人情……得记着。
他走过去,把背篓放下,开始往外掏东西。野葱、荠菜、柴胡、黄芪、当归……最后,他拿出那株用苔藓包着的山参,托在掌心。
“今天最大的收获。”他看向王一博,“够给你配几副药膏了。”
王一博的目光落在那株山参上,瞳孔微缩。
他打猎多年,当然认得这是什么。这种年份的山参,拿到镇上药铺,少说能换二两银子。
而这个才嫁过来几天的哥儿,冒着危险上山,就是为了给他采药?
“你……”王一博声音有些哑,“你不怕?”
肖战把山参收好,抬头看他:“怕什么?”
“狼。山。我。”王一博一字一顿。
肖战沉默了一瞬,然后走到床边,在王一博警惕的目光中蹲下来,与他对视。
“怕。”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更怕穷死、饿死、病死。你也是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一博毫无知觉的腿上:“这世上,没有白来的东西。想要活下去,就得拼。”
王一博盯着他,眼神里的冷漠慢慢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深藏的、复杂的情绪。
三年了。
三年来,来看他的人越来越少。起初还有几个兄弟抬他去看大夫,后来大夫说没救了,兄弟们也渐渐散了。只剩下赵婶偶尔来送点吃的,周大山偶尔托人带句话。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瘫在床上,等死。
可这个瘦弱的哥儿来了,说能治好他,说活着就有机会,说想要活下去就得拼。
他不知道这人说的是真是假,但他第一次觉得,这间死气沉沉的屋子,好像有了一丝活气。
“你……”王一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肖战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土:“今晚炖兔肉,给你补补。那株山参得晾干了才能用,这几天我先用别的药材给你敷腿。”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周大哥说,开春来看你。”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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