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三声轻敲落在破旧的木门上,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碴子直接扎进人心里。
刚才还吵得要掀房顶的花店,一瞬间就安静了,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
小满草原本还在跟薄荷精闹,此刻叶子猛地绷直,连晃都不敢晃一下,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别出声,这东西……不是妖,也不是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把苏晓和沈舟往身后拉了一把。
苏晓脸都白了,小手死死抓着我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沈舟把小狐狸按在怀里,眼神绷得紧紧的,一眨不眨盯着门口。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薄荷精,这会儿叶子全缩了回去,老老实实贴在花盆里,怂得像块蔫白菜。
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就一道长长的影子贴在门缝下边,安安静静的,像是在耐心等我们开门。
我慢慢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小满草的声音立刻炸了起来,又急又慌。
“别开!它在引你开门!”
我手一顿,没敢拧动把手,就隔着门板,低声问了一句。
“谁?”
外面安静了好几秒。
紧接着,一个沙哑得像是破布在摩擦的声音,慢悠悠飘了进来,听得人浑身发毛。
“买花。”
“我听说,这家店什么花都有。”
“连……开在阴间的花,也有。”
我眉头一下子皱紧。
阴间的花?
小满草叶子狠狠抖了一下,语气里是我从没听过的恐惧。
“是阴差……它是来索魂的!”
阴差?
我脑子嗡的一下就懵了。
不是妖,不是人,不是除妖师。
是来勾魂的。
门外的影子轻轻动了动,那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耐心得让人害怕。
“开门吧,我不伤人。”
“我只是来……取一样东西。”
“你外婆当年欠我的,今天,该还了。”
外婆?
我心里猛地一沉。
原来它找的不是我,是外婆。
小满草声音急得都快破音了,叶子拼命往我这边伸。
“林野,千万别开门!三十年前你外婆为了救黑狐,跟阴差借了东西,现在它是来要代价的!”
“代价是……花店半条灵脉!”
我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灵脉要是被抽走,店里所有灵植都会枯萎,躲在这里的妖怪全都得暴露,这家店,会直接变成一座死店。
门外的敲门声,又慢悠悠响了起来。
笃、笃、笃。
一次比一次慢,一次比一下压人。
“开门。”
“再不开,我就自己进来了。”
我攥紧口袋里黑狐给的玉佩,指尖冰凉。
玉佩一点反应都没有,说明这东西根本不是妖,不是邪祟,是天地间的规矩。
就算黑狐来了,也拦不住。
小满草的叶子悄悄缠上我的手腕,带着一点微弱的暖意。
它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小弟,你退后。”
“它要灵脉,我给它。”
“只要你们没事,只要店还在……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我心口一揪,刚要开口,薄荷精也颤巍巍伸过一片叶子,搭在我另一只手上。
平时嗓门最大的家伙,这会儿带着哭腔。
“我、我也给……我也有灵气,都给它……别拆我们的家……”
苏晓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又不敢大声,只能死死捂着嘴。
沈舟咬着唇,眼眶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狐狸缩在他怀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我看着眼前这一群家伙,明明怕得要死,却一个个都想冲在前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疼又烫。
我深吸一口气,把小满草和薄荷精的叶子轻轻按回去,慢慢摇了摇头。
“不行。”
“灵脉一抽,你们都会死。”
“外婆欠的账,我来还。”
“这家店,我守着。”
门外的影子好像笑了一声,沙哑又诡异。
“好志气。”
“那我就进来了。”
一只白得吓人、没有一点血色的手,轻轻按在木门上。
没用力,没砸门。
可那扇老旧的木门,自己吱呀一声,开了。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带着一股腐朽又冰冷的气息,吹得满屋子花草都在晃。
一道穿黑色长袍的身影站在门口,脸藏在宽大的衣帽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双泛着幽绿光的眼睛,在阴影里静静盯着我。
它抬起手,指尖直直指向屋子正中间的地面。
那里,是花店灵脉的源头。
“把灵脉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所有人不死。”
“否则——”
“今天这里所有活物,妖植、妖怪、还有人,全都跟我回阴间。”
小满草一下子挡在我身前,叶子全竖了起来,淡淡的金色灵光一点点亮起来。
“我不准你碰他!”
“灵脉我给你,放了他们!”
黑袍阴差缓缓低下头,那双绿眼睛落在小满草身上。
“你?”
“你这点残了的灵根,也配跟我谈条件?”
它轻轻一抬手。
一股看不见的寒气瞬间席卷整个花店。
小满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叶子剧烈颤抖,却一动都不能动,身上的金光一点点被压下去。
“小满!”我大吼一声,想冲上去。
可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半步都挪不动。
阴差慢慢抬起头,绿眼睛再次落在我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让人无法反抗的死气。
“现在,轮到你了。”
“选吧。”
“是交出灵脉,还是……看着它们,全都死在你面前。”
冷风在屋子里打转,墙上的花盆轻轻摇晃。
苏晓的哭声压到最小,沈舟浑身发抖,小狐狸缩成一团。
小满草被寒气锁着,叶子一点点失去光泽,眼看就要枯萎。
我站在原地,手心冰凉,却死死盯着那道黑袍身影。
外婆留下的店,这群吵吵闹闹却拼命护着我的家伙……
我一个都不能丢。
我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缓缓抬起头,看着那片漆黑的衣帽。
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我选。”
“灵脉我给你。”
“但你要保证,今天这里的每一个,都能活着。”
阴差沉默了片刻,那双绿眼睛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笑。
“好。”
“我答应你。”
它缓缓抬起手,朝屋子正中灵脉的位置按了下去。
一股恐怖的吸力猛地从地底冲出来,整个花店都在轻轻震动,架子上的花盆摇摇晃晃,墙面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小满草发出一声痛苦的轻颤,叶子上最后的金光彻底消失。
我看着它难受的样子,心脏像被撕开一样疼,却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就在吸力达到最猛、灵脉马上要被抽干的那一刻——
花店门口,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冷冽的狐啸。
一道黑色身影如闪电般冲进来,妖气冲天,直接挡在我和阴差中间。
黑狐抱着小狐崽,眼神冷得像刀,周身黑色妖气翻涌,死死盯着黑袍阴差。
“阴差大人。”
“这家店的灵脉,你动不得。”
阴差按在半空的手,猛地一顿。
它缓缓抬起头,那双绿眼睛,第一次有了波动。
“妖族首领,黑狐。”
“你敢拦我?”
黑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上妖气越来越盛,几乎要把整个花店都罩住。
“我守的不是灵脉,是恩。”
“你要动这家店,先踏过我的尸体。”
阴差不说话了。
整个花店,陷入死一样的对峙。
冷风狂卷,妖气翻腾,死亡的气息和守护的意志,在这间小小的老店里,狠狠撞在一起。
我站在黑狐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快要枯萎的小满草,看了看吓得发抖却不肯走的苏晓和沈舟。
心里那片冰凉,突然被一股滚烫的东西,彻底冲散。
我慢慢抬起手,摸向口袋里那枚温热的狐形玉佩。
一股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力量,顺着指尖,一点点流遍全身。
这场仗,我们不能输。
这家店,我们不能丢。
阴差缓缓抬起手,黑袍之下,幽绿的光芒越来越亮。
“既然你执意找死……”
“那我就先收了你。”
下一瞬,恐怖的阴气,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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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