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灯光亮得刺眼。

谢临坐在高脚椅上，手指搭在话筒支架边缘。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他没动，像一尊被钉住的雕像。台下导播组戴着耳机快速走动，镜头红灯闪烁，推流已经开始。弹幕还没炸开，只是零星飘过几条“秦砚今天好冷”“谢临眼神有点飘”，没人察觉风暴将至。

林薇调整了下麦克风高度，裙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侧过脸，冲镜头笑了笑，声音软得能滴出水：“其实我一直想问谢临哥一个问题，是关于你刚入行那会儿的事。”

全场安静了一瞬。连背景音都压低了。

谢临抬眼看向她。她坐的位置离他不远，隔着一个空位，正好把秦砚夹在中间。秦砚从开场就没说话，只用余光扫过几次他的手，见他没碰话筒，便也维持着沉默。

“听说你毕业前拒绝了一份很优厚的合约？”林薇继续说，语气轻快，像是闲聊，“星海那边的人后来还跟我提过，说你当时要是签了，现在早就不是这个位置了。不过嘛……”她顿了顿，嘴角微扬，“也有传言说，你是靠身体换资源才进的圈，不然一个没背景的新人，怎么可能接连接到陈导和陆导的戏？”

话音落下时，弹幕猛地翻滚起来。

“卧槽她敢说？”

“新人黑料+1”

“花瓶上位实锤？”

谢临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听见自己呼吸变重，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了。他知道这些话迟早会来，可没想到是在直播里，当着几百万人的面，由一个同龄女演员笑着抛出来。他攥紧了话筒支架，指节泛白，正要开口——

一只手伸过来，干脆利落地拿走了他面前的话筒。

秦砚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他把话筒调到自己唇边，目光直视前方主摄像机，声音平稳得像在读新闻稿：“包养谢临的人是我。”

全场静了两秒。

弹幕卡住，像是集体断电。

林薇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睁大，嘴唇微微张开，却没发出声音。

秦砚没看她，也没看任何人。他抬起左手，缓缓卷起黑色卫衣的袖口，露出腕间那根磨损严重的牛皮手绳。灯光打上去，绳结处泛着旧损的光泽，边缘已经起毛，扣环也有刮痕。

“十年前，我在伦敦唐人街的阁楼里，用这根手绳换了他一半的干粮。”他说，“那时候他每天拍完群演收工，回来路上买两个面包，掰开，分我一个。我没钱，就把这条手绳给了他。他说不合适，但我坚持。”

他停了一下，视线终于转向谢临。后者仰头看着他，眼神震动，嘴唇微张，一句话都说不出。

“所以你要找包养他的人，”秦砚收回目光，重新对准镜头，“那就是我。证据在这儿，随时可以验。”

直播间爆炸了。

弹幕瞬间刷成雪白一片，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字。热搜词条“秦砚谢临十年之约”三分钟冲上第一，后面跟着飙升箭头。微博服务器短暂波动，短视频平台开始自动推送剪辑片段，《暗巷》票房数据实时上涨，粉丝自发考古两人过往同框画面：十二年前国际学校年鉴合影、三年前某电影节后台擦肩、两个月前《心跳时刻》排练室监控截图……

现场导助盯着数据屏，瞳孔收缩，立刻冲进控制区喊人。导演组紧急开会，决定延长直播十分钟，收割流量峰值。

林薇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尖锐声响。“我、我只是开玩笑……”她声音发抖，试图抢回话筒解释，“大家别当真，我就是随口一问……”

她的麦克风却被无声切断。信号灯熄灭，耳机里只剩忙音。

两名工作人员从侧门进来，穿着制服，表情中立。一人轻扶她手臂：“林小姐，您脸色不太好，先去医疗室休息一下吧。”

“我没有不舒服！”她甩手，声音拔高，但下一秒又意识到还在直播，强行压低嗓音，“我不需要……你们放开我！”

没人听她的。安保人员动作专业而坚决，一左一右架住她胳膊，迅速带离座位区。她踉跄几步，回头望向秦砚，嘴唇颤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消失在后台通道尽头。

棚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嗡鸣，和远处导播组低声调度的声音。

秦砚缓缓坐下，把话筒放回原位。他没再说话，左手垂落在膝前，牛皮手绳清晰可见，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谢临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话筒支架。金属杆映出模糊的倒影，晃动着，像水底的残影。他想起昨夜在B区休息室外听到的电话内容——“值得。他不是普通新人。他是谢临。”那时他把剧本塞过去，以为那是回应，是承担，是并肩作战的开端。可现在他才知道，有些事早已发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深得像井，静得像夜。

他抬眼看向秦砚。

对方坐着没动，肩线笔直，侧脸轮廓在强光下显得冷峻。可谢临知道，刚才那句话不是表演，不是反击，更不是逞强。那是秦砚第一次，在千万人面前，亲手撕开自己的壳。

“我说的是事实。”秦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谢临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谢谢也好，质问也罢，可最后只是极轻微地动了下嘴角，似笑，又不像。他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坐着，位置没变，姿势也没变。灯光依旧刺眼，镜头仍开着，但他们像是被隔开了，置身于某种只有彼此知晓的寂静之中。

导播打手势，示意录制即将结束。

主持人拿着流程单快步走来，看了眼时间，清了清嗓子准备宣布收工。可就在他张嘴前，秦砚忽然偏头，低声问了一句：“你还记得那天的面包是什么味吗？”

谢临一怔。

“全麦的，”他答，“硬，没甜味，但烤过之后有焦边。”

秦砚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主持人终于开口：“感谢各位嘉宾参与本次直播特别篇，我们稍后……”

话没说完，场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黑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小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直接递到导演手中。导演低头扫了一眼，脸色微变，抬头看向主位。

秦砚与谢临同时察觉异样。

那人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们，掌心朝上摊开那张纸。纸上打印着一行加粗标题：

**【紧急通知：全体嘉宾即刻转移至合宿区，原定行程取消，今晚起实行封闭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