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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光进来

书名:悬日 作者:漫漫无声 本章字数:3874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八月来得轰轰烈烈,带着台风和暴雨。

银杏树种下后的第十天,台风“梅花”在浙江沿海登陆,杭州下了三天三夜的雨。黎却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心里惦记着那棵小小的“望归”。

“它会不会被吹倒?”他问林迟风。

“不会。”林迟风从背后抱住他,“银杏的根很深,扎下去就拔不出来。”

黎却雨靠在他怀里,没说话。但他知道,林迟风说的是树,也是他们。

台风过后的第一个周末,他们又开车去了孤儿院。雨后的空气很清新,田野绿得发亮。那棵银杏还在,小小的,但站得很直,叶子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

黎却雨蹲下来,摸了摸树干。

“你活下来了。”他轻声说。

林迟风在旁边笑:“你跟树说话的样子,特别傻。”

“树听得懂。”黎却雨站起来,“李老师说的,树有灵性。”

“那它听懂你说什么了吗?”

黎却雨想了想:“听懂了。它说它会好好活着。”

林迟风看着他,眼神很软。

“那就好。”他说。

他们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走到车边时,黎却雨忽然停下来。

“林迟风,”他说,“我想去找我妈妈的墓。”

林迟风愣了愣:“你记得在哪儿吗?”

“不记得。”黎却雨说,“但我想找。你以前说过,我找到过她,只是那时候她已经不在了。那应该有墓吧?”

林迟风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

“有。”他说,“我陪你去。”

---

找墓的事比想象中难。

黎却雨不记得母亲的名字,不记得家乡,不记得任何线索。唯一的线索是那张烧掉的照片——他母亲抱着他,笑得很好看。

“你找到她的时候,是怎么找到的?”他问林迟风。

林迟风想了想:“是你自己找到的。你拿着照片,去派出所查,去民政局问,跑了半年,最后在一个小镇上找到了她的亲戚。”

“哪个镇?”

“湖州,善琏镇。”林迟风说,“你妈妈的家乡。”

湖州,善琏。黎却雨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那我们去吧。”他说。

---

八月中旬,他们开车去了善琏。

是个很小的镇子,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典型的江南水乡。车子开不进去,他们停在镇口,步行往里走。

黎却雨看着那些老房子,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熟悉,是亲切。好像他来过这里,在很多年前。

“你妈妈姓沈。”林迟风边走边说,“叫沈月清。她家在镇子东头,有一个老宅,后来卖掉了。”

“她有兄弟姐妹吗?”

“有一个弟弟,你叫舅舅的。”林迟风说,“当年就是他帮你找到的墓地。”

黎却雨停下脚步:“舅舅?他还活着吗?”

林迟风看着他,表情复杂。

“活着。”他说,“但……你确定要见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当年……”林迟风顿了顿,“当年你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对你并不好。你妈妈是未婚先孕,在那个年代,是丢人的事。她家人一直不肯认她,也不肯认你。你找到他们,他们躲着你,最后还是你舅舅心软,偷偷带你去看了墓。”

黎却雨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现在,”他问,“愿意见我吗?”

林迟风摇摇头:“不知道。”

黎却雨想了想,继续往前走。

“试试看。”他说,“见不到,就看一眼墓也行。”

---

他们找到了沈家老宅。门开着,一个老人坐在院子里择菜。

黎却雨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择菜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

他敲了敲门框。

老人转过头。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浑浊,但看人的时候很专注。

“找谁?”他问,声音沙哑。

黎却雨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我是……”他顿了顿,“我是沈月清的儿子。”

老人的手停了。菜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盯着黎却雨,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扶着膝盖,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到门口,他站在黎却雨面前,仰头看着他。

“你是……小雨?”他的声音在抖。

黎却雨点头。

老人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想碰黎却雨的脸,但手在半空停住,像是不敢。

“像。”他说,“真像。跟你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黎却雨的鼻子酸了。

“舅舅。”他叫了一声。

老人愣住。然后他哭了,哭得很小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还叫我舅舅?”他哽咽着,“你……你不恨我们?”

黎却雨摇摇头。

“不恨。”他说,“我只是想来看看她。”

老人抹了把眼泪,转身往里走。

“进来吧。”他说,“我带你去。”

---

墓地不在镇上,在村外的山坡上。

老人走在前面,黎却雨和林迟风跟在后面。山路不好走,但老人走得很快,像是这条路走了无数遍。

“你妈走的时候,才二十三岁。”他边走边说,“生你的时候大出血,没救过来。家里人不让把她葬进祖坟,说她丢人。我偷偷把她埋在这儿,每年来看看。”

黎却雨听着,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那她……”他问,“她一个人在这儿?”

“嗯。”老人点头,“就一个人。旁边这些坟,都是后来埋的,不认识。”

走到半山腰,老人停下来。前面是一块平地,有一座小小的坟,没有墓碑,只有一块石头立着。

“就是这儿。”老人说。

黎却雨走过去,站在那座无名坟前。坟上长满了野草,开着小小的白花。风吹过来,草叶沙沙响。

他蹲下来,用手拔掉那些草。

林迟风也蹲下来,一起拔。

老人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拔完草,黎却雨看着那堆黄土。没有墓碑,没有名字,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石头,像是随手捡来的。

“她叫什么名字?”他问,虽然知道。

“沈月清。”老人说,“月亮的月,清水的清。”

黎却雨点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出发前写的——沈月清之女黎却雨立。他把纸折好,压在石头下面。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是小雨。对不起,来晚了。”

风大了些,吹得草叶乱晃。

“我小时候在孤儿院,一直想找你。”他继续说,“后来找到舅舅,才知道你不在了。但我那时候……病了,忘了。现在才来。”

林迟风在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这是我爱的人。”黎却雨说,“他叫林迟风。我们在一起很久了。他对我很好。”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天。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会好好活着,好好爱他。替你活,替晓雨活,替那些离开的人活。”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老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座坟。

“姐,”他说,“小雨回来看你了。他长大了,有出息了,还有人陪着。你放心吧。”

黎却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们站在风里,站在那座无名坟前。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草声。

很久之后,黎却雨说:“舅舅,我想给妈立个碑。”

老人看着他。

“可以吗?”黎却雨问,“让她有个名字。”

老人点点头,眼睛又红了。

“可以。”他说,“应该的。”

---

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夕阳把山坡染成金色,风吹过来,很温柔。

“舅舅,”黎却雨问,“您一个人住?”

“嗯。”老人点头,“老伴走了,儿子在外地,一年回来一次。”

“那您平时……”

“种点菜,养几只鸡,够了。”老人笑了笑,“一个人挺好,清净。”

黎却雨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舅舅,”他说,“以后我会常来看您。来看妈的时候,也来看您。”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他说,“我等你。”

走到镇口,老人停下来。

“你们回去吧。”他说,“天黑了,路上小心。”

黎却雨点点头。他想了想,上前一步,抱了抱老人。

老人愣住了。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黎却雨的背。

“好孩子。”他在他耳边说,“你妈在天上,会高兴的。”

松开后,黎却雨看着他。

“舅舅,保重。”

“嗯。你们也是。”

他们转身离开。走了几步,黎却雨回头。老人还站在那儿,朝他们挥手。

夕阳在他身后,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黎却雨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

回杭州的路上,黎却雨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着田野和村庄在暮色里变成剪影。林迟风开着车,偶尔看他一眼,没打扰他。

快到家的时候,黎却雨忽然开口。

“林迟风。”

“嗯?”

“我今天好像……不那么空了。”

林迟风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心里那个洞。”黎却雨说,“从晓雨走了以后,一直空着的那个洞。今天好像……填上了一点。”

林迟风想了想:“因为你妈妈?”

“嗯。也因为她。”黎却雨说,“还有舅舅。还有那棵树。还有……你。”

林迟风笑了。

“那就好。”他说。

到家后,黎却雨洗了澡,坐在书桌前,翻开治疗日记。

他写下今天的日期:8月20日。

“今天去了妈妈的墓。没有墓碑,只有一块石头。舅舅说,她一个人在那儿躺了二十八年。

我拔了坟上的草,把写着她名字的纸压在石头下面。我跟她说,我很好,有人陪着,让她放心。

舅舅老了,一个人住。我抱他的时候,他哭了。我也哭了。

回来的路上,我突然发现,心里那个空了很久的洞,好像填上了一点。

不是因为找到了答案,是因为找到了起点。

妈妈是起点。晓雨是路上的光。林迟风是陪我走的人。

而那些离开的,不会真的离开。

他们会变成风,变成树,变成墓碑上的名字,变成心里的洞——但洞也会慢慢填上,用新的记忆,新的爱。

就像李老师说的,裂痕处,光进来。

光进来了。”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林迟风在客厅看书,台灯的光晕开一小片温暖。

他走过去,在林迟风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写完了?”林迟风放下书。

“嗯。”

“写什么了?”

“写今天。”黎却雨说,“写妈妈,写舅舅,写你。”

林迟风笑了。他吻了吻黎却雨的头发。

“累吗?”

“有点。”黎却雨说,“但很踏实。”

“那就好。”

他们就这样靠着,在八月的夜晚,在空调嗡嗡的转动声里。窗外的月亮很圆,再过几天就是中元节了。

黎却雨忽然想起去年中元节,他们在西湖放河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林晓雨是谁,只是跟着林迟风去,懵懵懂懂的。

今年他知道了很多。知道晓雨是谁,知道妈妈是谁,知道自己是谁。

不是全部,但足够。

“林迟风。”他叫。

“嗯?”

“明年中元节,我们去给妈妈放一盏灯吧。”

林迟风低头看着他。

“好。”他说,“也给晓雨放一盏。”

“嗯。也给那些离开的人。”

林迟风的手臂紧了紧。

“好。”他说,“都放。”

窗外的月亮很亮。远处的虫鸣很轻,一声一声的,像在唱什么歌。

黎却雨闭上眼睛。

他想,也许这就是幸福——不是拥有全部,是拥有了足够。

足够爱,足够被爱,足够记住那些该记住的,足够放下那些该放下的。

足够在裂痕处,看见光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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