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肖家所在的小楼前。肖战熄了火,低声道:“爸,妈,到了。”
肖国华“嗯”了一声,率先开门下车。周文娟也沉着脸跟了下去。肖战默默地将车开进车库停好。他在驾驶座上静静坐了几秒钟,深吸了几口气,才推门下车。
走进别墅时,客厅的灯亮着。肖国华和周文娟已经坐在了主位的沙发上,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热气袅袅的茶。
他们没有换衣服,甚至周文娟的披肩还搭在臂弯,脸上的妆容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出一丝疲惫,显然在专门等他。
“停好车了?过来坐。”周文娟抬头看向他,脸上挤出一丝不算自然的笑容,拍了拍身边沙发的位置。
那姿态是罕见的“亲近”。
肖战依言走过去,却没有立刻坐下,只是垂手站着,“爸,妈,这么晚了还有事吗?”
肖国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紧锁,似乎在斟酌措辞。周文娟放下披肩,站起身,竟主动走过来,拉住了肖战的手。
她的手保养得宜,却冰凉,肖战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小战啊,来,坐下说。”周文娟拉着他,把他按在了侧边的单人沙发上,自己则坐回肖国华身边,目光紧紧锁在肖战脸上。
肖战的心跳如擂鼓,他抬起眼看向父母,喉咙有些发干。
周文娟和肖国华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由周文娟开口,她的声音放得比平时柔和。
“小战,今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王家现在,就是一块人人都想咬一口的肥肉。一博那孩子,年纪小,又没个亲妈护着,性子还拧,我们这做外公外婆的,实在是放心不下。”
她顿了顿,观察着肖战,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了下去,更加“推心置腹”。
“我和你爸爸商量了很久,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一博身边,必须得有个自己人,得是咱这边信得过的,真心实意为着他好的人,去照顾他,也……也顺便看着点他爸爸那边的情况,别让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钻了空子。”
肖战的手指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他几乎能猜到接下来的话了。
果然,周文娟握着他的另一只手紧了紧,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们想着,这个人,你最合适。你是清涵的弟弟,是一博的舅舅,清涵生前最疼你,你也知道,她走之前最放心不下一博。你去了,既是替清涵照顾儿子,也是帮我们肖家,稳固一博在王家的位置,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肖战的脑子“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他声音干涩得厉害:“妈……您的意思是,让我去王家……住?照顾一博?”
“对。”肖国华终于开口,声音沉稳,
带着惯常的决定性,“名义上,就是舅舅去照顾外甥,天经地义。亦君那边,我们今晚也探过口风,他没反对。一博那孩子,现在正需要人引导,你去,正合适。”
“可是……”肖战觉得荒谬至极,一股强烈的抗拒涌了上来,“一博他……他已经十五岁了,而且,王家有那么多佣人保姆,哪里需要我……”
“佣人保姆能跟自家人一样吗?”周文娟打断他,语气带上了几分急切。
“那些都是外人,拿钱办事,谁会真心为一博打算?只有你,小战,你是他亲舅舅,你们是有亲情的。你去看着他,陪着他,教他道理,别让他跟他爸爸越来越生分,这才是最要紧的!”
“还有,”周文娟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明。
“你去了,也不仅仅是照顾一博。亦君那边……你也得多上心。他一个大男人,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怎么行?你心思细,又会照顾人,多关心关心他的生活起居。
“如果……如果能得到他的青睐,让他习惯你在身边,依赖你,那不仅一博的地位稳了,你以后的日子,不也比在家里自在得多?”
“青睐”二字,她说得意味深长。肖战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文娟,又看向面无表情的肖国华,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妈!”肖战的声音因为震惊和羞耻而微微发抖,“这……这不行!我是男人啊!姐夫他……姐姐才走了一年,你们怎么能……”
“男人怎么了?”周文娟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责备。
“今晚你没看见?多少人想把女儿、侄女、甚至干女儿往他身边送!可亦君这一年多,拒绝了多少女人?”
“圈子私下里都在传,说他是不是对女人没兴趣了。既然女人不行,送男人去的也不是没有。只要他能接受,是男是女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得是我们的人。”
肖战只觉得一阵反胃。他在他们眼里,到底算什么?一个可以随意安排送出的物件?一个用来巩固利益、攀附权贵的“礼物”?
“不……我不能……”肖战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姐姐要是知道……她不会同意的!我不能做这种事!”
“你姐姐?”周文娟也站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压迫感。
“你姐姐要是在天有灵,看到一博以后可能被后妈欺负,看到王家可能落到外人手里,她才更要伤心!她最疼一博,她难道会愿意看到一博受苦?”
她逼近一步,盯着肖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肖战,你摸着良心想想,没有我们肖家,你能有今天?你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能上这么好的大学?”
“是,我们是对你不够亲热,可我们缺你吃穿了还是短你用了?现在家里需要你,一博需要你,你姐姐的在天之灵需要你去做这件事!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养育之恩,这么对待你姐姐生前对你的好的?”
周文娟的话像最沉重的枷锁,狠狠砸在肖战的心上,让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背脊撞上了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肖国华也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
“肖战,你妈妈说得有道理,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肖家以后都是小颂的,王家家大业大,亦君也不是一般人,你跟了他,哪怕只是得他几分眷顾,以后的日子也比现在强千百倍。”
“一博是你亲外甥,你护着他,是天经地义。这也是为了你姐姐。你难道忍心看着一博被人欺负,看着你姐姐留下的资产落到别人手里?”
他看着肖战煞白的脸,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虚伪的“慈和”。
“我们知道,这事是委屈你了。但想想一博,想想你姐姐。况且,亦君年轻有为,一表人才,跟着他,也不算辱没了你。总比你现在……高不成低不就,在家里待着强,不是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肖战心里最痛的地方。
是啊,他现在算什么?一个二十五岁高等学府毕业,却工作没着落,在家里像个多余影子一样的养子。他的未来在哪里?他存在的价值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周文娟见他不说话,知道肖国华的话起了作用,便又上前,重新拉住他的手,这次力道放轻了些,语气也带上了诱哄。
“小战,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重感情。你姐姐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她不在了,我们能替她做的,就是护好一博。你就当是……替你姐姐去照顾她最放心不下的儿子,好不好?”
“亦君那边,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顺其自然就好。只要你去了,在一博身边,让王家上下,让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人知道,一博不是没娘家依仗的,就够了。”
她看着肖战失魂落魄的样子,顿了顿,抛出了最后,也是最“有力”的一击。
“而且,这事我们跟亦君也提过了。他没反对。明天,你就收拾一下,搬过去吧。王家那边,都安排好了。一博以后的日子就看你怎么做了。妈妈相信你,你姐姐也会为你高兴的。”
肖战耳边嗡嗡作响,他看见周文娟的嘴唇开开合合,看见肖国华严肃中带着期待的眼神,看见客厅顶上那盏华丽却冰冷的水晶灯,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把他像个物件一样,送去另一个地方,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为了稳固一个少年的地位,甚至可能要去曲意逢迎他姐姐的丈夫?
荒谬,恶心,绝望。种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撕裂。
姐姐已经不在了,这世上还有谁会真心在意他肖战的死活和感受?
父母的话虽然冷酷,却揭穿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他在肖家本就是多余的。
去了王家,至少还有一个名义上的“用处”。至少他们还说,是为了姐姐。
最终所有激烈的反抗挣扎,都化作了无边无际的疲惫和麻木。他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再摇头。只是那样站着,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但周文娟和肖国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沉默有时候就意味着默许。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明天早点起来收拾一下,也不用带太多东西,王家那边什么都有。”
周文娟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恢复了平常,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谈话,只是决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肖战慢慢地、僵硬地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楼梯。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孤寂与绝望。
周文娟坐回沙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舒了口气,对肖国华说:“总算说通了。这孩子,就是性子闷了点,但还算听话。”
肖国华也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希望他能明白我们的苦心。去了王家,机灵点,别给我们丢脸。”
“亦君那边,应该没问题吧?”周文娟还是有些不确定。
“他既然没反对,就是默许了。至于以后……就看肖战自己的造化了。”肖国华目光深沉,“无论如何,只要我们的人能留在王家,对我们,对一博,都没有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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