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睡眠一直不太好，最难的那段时间，王一博尽可能的陪在身边，白天嬉笑打闹还好，到了深夜，他总是难以入睡。

王一博试过各种方法哄他入眠，常常一手把人揽在怀里，一手轻轻落在后背，一下、一下、慢慢拍。有时掌心贴着他的腰轻轻拍，时而往上，抚过后颈；时而往下，贴着肚皮，轻轻缓缓。

“不怕”王一博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轻柔，像哄小孩儿，又像是情人的呢喃“我在呢。”

他就那么搂着哄着，断断续续哼着歌，温热的呼吸混着碎碎念在耳畔：

“我陪着你。”

“睡不着也没关系，睡着了也很好，都很好。”

肖战白天坚强的不肯示弱，永远都是“我没事儿”，可晚上被这么低声哄着，身上的那股硬气劲儿就散了。

把头埋在王一博的胸前，闷闷的问他“为什么啊？”

“真的是我的错么？”

有时候王一博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干脆拉着他缠绵“宝宝，反正睡不着，我们就运动一下吧？”吻他、咬他，把人“欺负”的眼眶发红，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哭着推他，又软着身子往前爬。闹到最后，肖战浑身都没了力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放松下来，就这么安稳的睡过去，反而睡的比什么时候都沉。

他还总爱趴在阳台的栏杆边上发呆。望着外面，一站很久。风吹着他的衣服，看着人都轻飘飘的，又安静又孤独。王一博每次都漫不经心的走过去，双手一伸，不由分说的把人揽进怀里。动作自然又亲近，没人看得出，他只用一个简单的拥抱，就把肖战从情绪里，从深渊边上，拽回来。也只有肖战自己知道，每次被抱进怀里的那一刻，心里崩着的那根弦儿，就会悄悄地松一些。

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肖战又站在阳台的栏杆边上。

“风大…”王一博淡淡地说一句，习惯的把人抱紧一点，往屋里带。

突然怀里一空。王一博呆呆看着自己空着的手，怀里哪儿还有人？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酒店的走廊里。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肖战竟然还站栏杆边。风卷着他长长的衣摆在栏杆外翻滚，像要把人整个卷进黑夜里。

一模一样的姿势。

一模一样让他心慌。

王一博心口一紧，大步冲过去，刚迈几步，就狠狠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他拼命的把手伸过去，只抓住一把冷风。

“肖战！”他喊。

肖战依然望着远处。

没有回头。

王一博急得用拳头砸那面墙，无形的屏障纹丝不动，把他们彻底隔开。

以前，再远，他都能把人揽进怀里。现在他就站在几步之外，连碰都碰不到。

他看着那栏杆越来越浅，几乎消失……

“肖战！”

下一秒，王一博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额角沁着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掀开被子，下意识的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天还黑着，楼下只有路灯亮着。他向斜对面望去，那房间的窗帘缝里，透出一抹暖黄。

下午围读的画面在心里翻涌，肖战坐在他斜对面，脸色惨白。散场时，把温水递过去。他怀里抱着剧本：“谢谢，王老师。”客气又疏离。

此刻对面那盏灯还亮着，他太清楚这代表什么。肖战从来不说累，可一到夜里就睁着眼到天亮，能把所有脆弱都藏外人看不见的地方。

对面窗帘动了一下。

王一博抓起外套往身上套，登上拖鞋就冲出房间。走廊地毯很厚，没声音，耳边只有他擂鼓般的心跳。他冲到斜对门口，抬手敲门，一声轻过一声，怕吵醒里面的人。

门开一条缝。大波探出头：“王老师？这都三点了……”

王一博没应声，目光直接往里扫。房间只开了小夜灯。床上，肖战陷在被子里，背对着门口，看上去睡着了。

“他怎么样？”王一博声音压到最低，“烧退了吗？那个药……吃了么？两种一起吃他会吐的特别难受。”

大波摇摇头，也放轻声音：“烧退了，刚躺下没多久，药……”

话没说完，床上的人忽然动了。

肖战像是被声音惊到，缓缓睁开眼，眼神都是散的，几秒后才慢慢的聚焦，一眼就看见大波手里拿着的药盒。

肖战从床上翻下来，赤着脚几步冲到玄关，一把从大波手里抢过药盒。立刻把手背到身后，脸上虽然没表情，但眼底却藏着被撞破秘密的尴尬。

大波愣在原地：“我……”

“啪。”

药盒盖子没盖紧，一整板药从里面滑了出来。肖战脸色唰地白了，他立刻慌乱的去捡。王一博先一步蹲下去，捡起来递到肖战面前，像捡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肖战抬眼瞥他一下，像是在给他解释“旧箱子里翻出来的，是以前的，我让大波去扔掉的。”说完转身就往卧室走，房间的门也被他关上，隔绝了一切视线。

王一博站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他转向大波：“抱歉，吵到你们了。”

大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王老师。”

“我问医生情况了，你看好他。”王一博顿了顿“一会儿我跟乐乐说，房间调到你们隔壁，尽量近一点。”大波立刻点头：“好，放心，我一定看好。”

王一博微微颔首“辛苦”。

回到自己房间，他拿出手机，给乐乐发消息：尽快把我房间换到肖战隔壁。发完，他走到窗边，望着那扇紧闭的窗。里面的灯，很快灭了。可王一博知道，那个人，怕是又要睁着眼，熬到天亮了。

第二天。会议室的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肖战推门进来时，眼底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了，嘴唇没半点血色，俨然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王一博进来时，眼底也带着倦意，昨晚发完消息后就没合眼，到天快亮了才眯了一会儿，现在坐在他斜对面，目光总忍不住望过去。

两位主演，不对视也不交流，读台词时，肖战强撑着集中注意力，声音都崩的紧紧的，他每顿一下，王一博的语速就跟着慢半拍。更是到了后面，王一博单独的部分，导演喊了他两次读词，他都没听见，回过神来连连说：“抱歉”。

整个围读室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位的状态不在线。导演合起剧本，朝大家摆摆手，小老头儿和蔼又亲切：“哎～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瞧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没休息好呀？这状态都不对。晚上组里聚个餐，找个轻松的地方，大家好放松一下，养足精神才能拍好戏。”

导演都发话了，没人敢推辞，聚餐选在一家重庆特色的火锅店，包厢里热热闹闹的，烟雾腾腾的锅气，冲淡了不少白天的压抑。

肖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可能是药的副作用，没什么胃口，只是看大家玩闹。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敬他，他刚抬手拿起杯子，王一博就先一步接了过来，仰头一饮而尽，笑着冲对方摆摆手：“他刚好，还在吃药，酒我替他喝了。”

肖战瞥了他一眼，伸手抓过旁边的啤酒，拉开瓶盖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呛得他轻咳了两声。王一博眉头瞬间皱紧，伸手想夺他的酒，肖战却偏头躲开，赌气一样的又抿了一口。

王一博一直坐在他边上，替他喝了一杯又一杯酒，白酒混着啤酒，喝的脖子到耳朵一片粉红，却没离半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垂眼看了看屏幕，是乐乐发来的短信，指尖在屏幕上轻划了一下，随手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肖战喝了两杯啤酒，脸颊泛着浅红，乖乖的垂着头剥花生，少了白天的紧绷，多了点儿软萌。

散场时，他裹紧外套往前走，王一博立刻跟了上去：“我送你回去。”

“不用。”肖战摇摇手，头也不回。

“你喝了酒，我不放心。”王一博声音里带着点急切。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回酒店，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了又灭，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分开又缠在一起。

到了肖战的房门口，房卡刚碰到门锁上，王一博就伸手抵着门：“今晚尽量别吃药。”

“我没吃药。”肖战扯着嘴角，满是不耐烦“还要背词，别烦我”他推开王一博的手。

“我陪你背，不打扰你。”王一博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动作自然得和从前一样，没给肖战任何拒绝的机会。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暖黄的光洒在床上。肖战本想坐在床边离他远点，王一博却自然地拿起剧本坐到床的内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儿，光线好，对词也方便。”

肖战犹豫了两秒，侧身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却足够清晰地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王一博没穿外套，一阵淡淡的蔚蓝香水味，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温柔又缱绻。

“从第三场开始？”王一博翻到标注好的页码，手指不经意碰到肖战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又飞快移开。

肖战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始读台词，声音还带着点儿酒后的乖巧，比白天柔和了很多。他读的是戏里肖战示弱的片段，“我好像……撑不住了”，尾音发颤，不知是入戏，还是醉意漫了上来。

王一博看着他垂着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喉结滚了滚，接词的声音低了又低：“有我在，撑不住就靠着我。”这话是戏里的台词，他说的时候，认真得不像演的。

肖战莫名觉得心尖一软，抬眼望进他的眼底，那里面盛着暖黄的光，让他下意识的愣了好久。酒意慢慢上头，加上身边人身上安心熟悉的味道，肖战的眼皮越来越沉，读台词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成了呢喃。他的头轻轻的一点一点，肩膀不受控制地往王一博身上靠去，呼吸均匀地洒在他的肩头。

王一博保持着姿势一动不敢动，等了好久，见他没反应，才慢慢侧眼看他。

肖战已经呼吸均匀，眉头舒展，没了白天的冷淡和防备，睡的安静又柔软。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肖战的腰，想让他躺得舒服些，刚一动，就感觉到肖战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角，像从前一样。他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弯的有多温柔，轻轻起身，带着他一起躺倒在床上，替他掖好毯子。

鼻尖无意间凑近枕边，一股熟悉的蔚蓝香水味，清清淡淡的，和他现在身上的味道分毫不差，缠在枕套的纤维里，轻轻飘出来。

王一博的动作顿住了，一阵化不开的心疼涌上心头。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味道的意义，像他们演的《旧巷锁心》里，独有的信息素依赖一样，肖战把他的味道藏在了枕头上，藏在了每一个难熬的夜晚里。

他没再动，轻轻躺在肖战身侧，抬手拍着他的背，像梦里那样，像从前那样。

这一夜，肖战睡得很沉，梦也是暖暖的。

天刚蒙蒙亮，肖战先醒了。 窗外的微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他愣了愣，才发现自己躺在王一博怀里，昨晚的倦意还没散，下意识摸向床头的药盒，“所晚好像没吃，也睡得很好，就知道自己没事…”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掀被子的动作，惊醒了身侧的人。

王一博睁开眼，还带着未散的温柔，伸手就想摸他的额头：“醒了？头还晕吗？酒劲儿散没……”

话没说完，手就被肖战挥开，力道不算轻，带着明显的冷淡：“干什么？”

“你别管我。”

王一博的手僵在半空，那点刚醒的温柔瞬间被冷意浇灭。他看着肖战这副翻脸不认人的模样，想起两年前冷漠的分手通知，见面后的刻意疏远，此刻都重叠在一起，瞬间混合成莫名的烦躁，直冲头顶。他压着心头的火，一字一句道：“行，我管不着你。”

他看着还坐在床边的肖战，回忆里暧昧的视频，理所当然的语气，嘴角扯出一抹讥笑：

“哼，你想和谁睡就和谁睡，我管不着你！”

话音落，王一博猛地掀开被子起身，没再看肖战一眼，大步走到门口，手抓着门把手狠狠一甩。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重重甩上。

肖战坐在床边瞬间愣住，他凭什么这么说？他猛地起身，冲出去要好好质问他。嘴里的话还没出口，就在开门的瞬间，硬生生顿住。

王一博甩门出去后，就抬手刷开了正对的房门，反手关上。

肖战愣在门口。他怎么住在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