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这老头来得太蹊跷，脸上的笑堆得满脸都是，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我下意识把小满草的花盆往身后挡了挡，抬头盯着他：“你是谁？怎么知道我们要补灵脉？”

刚才阴差来闹的事，除了店里这几个人，根本没人知道。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背着手慢悠悠走进来，那双眼睛在花店四处扫了扫，最后落在柜子的方向，像是一眼就看穿了里面藏着的秘密。

“我是谁不重要。”他声音又老又哑，像砂纸在磨木头，“重要的是，我能帮你把花店的灵脉补回来，还能补得比以前更旺。”

小满草本来蔫蔫的，一听这话，叶子猛地抬了一下，声音又轻又警惕：“你想干什么？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聪明。”老头拍了拍手，竹篮往柜台上一放，“我自然有条件。”

他掀开盖在篮子上的黑布。

里面没有仙丹妙药，只有一团团黑乎乎、像是泥土一样的东西，散着一股又腥又冷的味道，闻一口就让人头晕。

苏晓忍不住皱起眉，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是阴壤。”老头手指敲了敲篮子，“埋在花店地下，七天七夜，灵脉自动复原，比以前还要强上三倍。”

我眉头越皱越紧：“条件是什么？”

老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声音压得很低。

“我要你店里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窗台那盆奄奄一息的小满草。

“我要它——三百年的灵根。”

轰的一下。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小满草叶子猛地一颤，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声音又急又怒：“你疯了！抽走我的灵根，我会死的！”

灵根是灵植的命，比人类的心脏还重要。

抽走灵根，轻则修为尽失，重则当场枯萎，连一点活路都不会留。

黑狐往前一步，妖气瞬间绷紧，眼神冷得像刀：“你到底是什么人？敢打它的主意。”

老头一点不怕，依旧笑眯眯的，慢悠悠收回手。

“别这么大火气。我只是做个交易。”

“你们补灵脉，是为了保住这家店，保住这株小草吧？可灵脉没了，用不了多久，它还是会慢慢枯死，整个花店都会变成死店。”

“用它一截灵根，换所有人活下去，这笔买卖，不亏。”

我盯着那篮黑乎乎的阴壤，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小满草，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一边是花店彻底恢复，灵脉重回巅峰。

一边是小满草付出命一样的代价。

我怎么选？

“我不同意。”我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冷得厉害，“你走吧，我们不会用这种东西，也不会做这种交易。”

老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年轻人，想清楚。错过了我，这世上再也没人能补灵脉。再过一个月，花店灵根彻底枯竭，这株小草，还有这一屋子的妖植，全都得死。”

“到时候，你守着这家空店，有什么用？”

他每一句，都扎在我最痛的地方。

我转头看向小满草。

它叶子灰蒙蒙的，连晃都费劲，却还是努力朝我伸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指，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小弟，别听他的。”

“灵根没了，我就真的不在了。”

“我想陪着你，陪着这家店，我不想死……”

说到最后，它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心口一揪，瞬间做了决定。

“我说了，你走。”我盯着老头，一字一顿，“补灵脉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就算想不出来，我也不会拿它的命换。”

老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几秒，那双原本笑眯眯的眼睛，突然变得幽深无比，里面闪过一丝极淡的、非人的光。

“好志气。”

“可惜啊……太年轻。”

他提起竹篮，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脚步忽然停下，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你会回来找我的。”

“等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在巷尾第三棵老槐树下等你。”

“记住——我只等你三天。”

话音落下，老头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连一点脚步声都没留下。

店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沉重的呼吸。

薄荷精缩在花盆里，半天不敢出声，这会儿才颤巍巍开口：“那、那老头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比阴差还吓人。”

黑狐脸色凝重，摇了摇头：“不清楚。但绝对不是普通人，也不是妖。气息很怪，像是……介于阴阳之间。”

我蹲下来，轻轻摸着小满草的叶子，心里又乱又闷。

老头说的是实话。

灵脉被抽走一半，花店撑不了多久。

没有灵脉滋养，小满草会越来越弱，最后慢慢枯死。

可让我拿小满草的灵根去换，我做不到。

它是外婆留给我的，是陪我一起守店的家人。

店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林野哥……”苏晓小声开口，眼睛红红的，“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众人，眼神一点点坚定起来。

“有。”

“一定有。”

“外婆当年能守住花店，我也能。”

黑狐看着我，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回妖界一趟，看看有没有古籍记载补灵脉的方法。就算散尽修为，我也会帮你。”

沈舟立刻举起手：“我也帮忙！我去查资料，去图书馆，去问懂行的人！”

苏晓也用力点头：“我去报社问前辈！我认识研究民俗奇闻的老师！”

看着眼前一个个愿意陪我一起扛的人，我心里那股慌乱和无力，突然一点点散去。

我不是一个人。

我有小满草，有薄荷精，有黑狐，有沈舟，有苏晓。

我们是一家人。

我轻轻握住小满草的叶子，笑了笑。

“放心。”

“我不会让你死。”

“这家店，我们一起守。”

小满草叶子轻轻一颤，慢慢靠在我手心，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依赖。

“嗯。”

“我信你。”

夜色更深了，老巷里的路灯依旧昏黄。

门口的风铃轻轻摇晃，叮铃作响。

没有人注意到，花店角落那盆最不起眼的小多肉，在刚才老头站过的地方，悄悄落下了一颗黑色的、像种子一样的东西。

而远在巷尾的老槐树下，那个驼背老头，正抬头望着小满花店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三天……”

“我等着你来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