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园区排练厅的地板上，谢临站在镜子前调整站姿。他的卫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右手无意识地转着那枚道具婚戒。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他没拿出来看，只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继续对着镜面修正肩线。

节目组安排的日常训练内容是群体走位配合，他和另外三名新人要在十米长的移动轨道上完成三组变阵。导演要求动作流畅如呼吸，不能有半秒卡顿。谢临额头沁出细汗，发尾贴在颈后，每一次转身都精准踩在节拍点上。

与此同时，综艺园区西侧的临时休息室里，林深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风。他手里攥着平板，脚步急促，皮鞋在地毯上压出深痕。秦砚坐在窗边，背对门口，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停留在谢临的社交账号首页。他拇指悬在刷新键上方，迟迟未落。

“周慕白要爆你的人了。”林深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他们联系了二十家营销号，五分钟后同步发谢临‘耍大牌’的旧视频——说是他在片场摔监视器、骂工作人员。”

秦砚没回头。窗外的树影落在他脸上，斑驳一片。他问：“视频来源？”

“剪辑过的。原片段是谢临替群演出头，跟副导演争执，后来被删减掉的花絮。现在重新拼接，配上标题《新人演员脾气比咖位大》，就成黑料了。”

秦砚终于动了。他放下手机，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稳定，不快不慢。

林深立刻接话：“我们埋的通稿还在。合作媒体随时能上热搜，关键词是‘秦氏太子爷秘密恋爱’，配图用的是昨天合宿区外拍的废弃素材，模糊背影牵手的那种。只要现在点头，三分钟就能顶上去。”

秦砚沉默两秒。他想起清晨谢临接过豆浆时的样子——眼底还有倦色，却已经绷紧了弦，像一根随时准备弹出去的弓弦。他知道那些标签会怎么贴上去，知道舆论会如何放大一个新人的“失态”，也知道一旦沾上“难搞”两个字，多少资源都会悄然撤退。

“发。”他说。

林深嘴角一扬，立刻低头操作平板。房间陷入短暂安静。空调吹出的风掠过窗帘边缘，发出轻微的抖动声。秦砚重新拿起手机，刷新页面。谢临十分钟前更新了一条动态：一张黑白剧照，他站在雨中，眼神空洞望向远方，配文只有两个字——“活着”。

评论区已经开始涌进陌生账号，语气阴阳怪气：“装什么深沉？”“靠睡影帝红了就开始立苦情戏人设？”“建议查查昨晚是谁主动蹭进合宿房间的。”

这些话还没来得及发酵，热搜榜突然跳动。

#秦氏太子爷疑似恋情曝光# 瞬间冲上第一。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背影照：两个高挑身影并肩走在园区小道上，一人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另一人披着oversize卫衣，路灯拉长他们的影子，一只手似乎搭在另一人肩上。画面颗粒感重，构图歪斜，明显是从监控或废弃素材里截取的。

底下热评第一条：“太子爷的恋情比谢临的黑料好看多了。”

第二条：“求正主现身，我站真情侣。”

第三条：“谁还在乎一个新人耍没耍大牌？我现在只想看顶流公开认爱。”

原本预定发布谢临黑料的营销号纷纷停手。有的改发恋情分析，有的干脆撤稿。流量被新话题彻底挤压，旧事未成气候便已熄火。

秦砚盯着热搜看了几秒，关掉页面。他没笑，也没松一口气，只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金属外壳与木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同一时间，星海娱乐总部十八楼办公室内，周慕白端坐在真皮沙发上，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显示着微博实时榜单。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食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得近乎刻意。

下属站在旁边，声音有些发紧：“……压不住了。秦砚那边提前上了通稿，合作媒体集体推送，算法直接把我们的词条压到了三十名开外。目前多数账号已撤稿，部分转向蹭热度。”

周慕白没说话。他盯着屏幕，目光落在那条“疑似恋情曝光”的热搜上，眼神平静得不像被激怒的人。

过了几秒，他轻声问：“确认是谁动的手？”

“是……秦砚的人。具体执行是林深，但指令来源明确。”

他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听了个有趣的笑话。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抓起手机，猛地砸向地面。

屏幕炸裂，碎片飞溅，电池盖脱落，残骸散落在地毯上。他仍维持着投掷的姿势，肩膀微颤，却没有再开口。

办公室陷入死寂。

良久，他才低声说：“记下来。等风头过去，我要他每一分代价都还回来。”

另一边，林深回到秦砚身边时，脸上已挂上惯常的笑容。他把平板递给秦砚，屏幕上是刚刚整理好的舆情报告。

“他们想用黑料压你的人，结果你自己把恋情炒上去了。”他笑着，“要不要再加一把火？比如‘秦砚为爱宣布退出娱乐圈’？标题我都想好了——《顶流影帝为护新人，甘愿舍弃十年江山》。”

秦砚看着窗外。天色渐暗，园区的路灯次第亮起，黄晕洒在树梢上。他没接话，只是伸手将窗帘拉拢了些，遮住外面窥探的光线。

“够了。”他说。

林深耸耸肩，收起平板：“行，那就等下一个回合。”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下，“苏棠刚发消息，说谢临转发了那条匿名帖，直接@平台举报。挺硬气。”

秦砚没回应。等林深离开后，他重新拿起手机，再次点开谢临的账号。最新动态依旧停留在那张“活着”的剧照。他滑到评论区，看到一条被顶上来的回复：“别怕，有人在挡枪。”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点赞，也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夹。封面写着《心跳时刻》日程调整通知，下面一行小字：今日起所有嘉宾行程统一调度，未经许可不得外出。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下午三点的集体会议安排，然后合上文件，静静坐在窗边。

谢临还在排练厅。轨道移动测试进入最后一轮，他顺利完成三次变阵，额头发湿，呼吸略重。导演喊了“过”，他点点头，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手机又震了一下，他这次掏出来看了一眼。

热搜变了。

他眯起眼，看清榜首词条的瞬间，喉结动了动。

没点赞，没截图，也没找人求证。他只是把手机塞回兜里，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准备进行下一轮练习。

阳光早已偏移，窗外只剩树影摇晃。排练厅顶部的灯管嗡嗡作响，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笔直的影子。

而在园区另一侧的休息室里，秦砚仍坐在窗边。暮色笼罩，屋内未开灯。他手中握着手机，页面停留在谢临的社交账号首页。屏幕光映着他半边脸，轮廓清晰，眼神沉静。

远处传来安保巡逻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