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觉得他对顾魏的“特别”，来得突兀又莫名。

　　顾魏的包容和体贴，长相和举止，笑时和不笑时的样子，以及他的声音，他的味道，他的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深深吸引着自己。

　　但自认为自己铁直的陈宇，固执地认为：这种吸引也可能是因为他以前从没结交过像顾魏这类型的人。毕竟他从出生到学习再到工作都是在小城市，很少看到长得像顾魏这么好看又如此优秀的人，即便见到了，也没有机会认识。

　　而且他从小到大几乎都跟男生同吃同住，一起洗澡、看片儿的时间也有很多，以前也没见他对哪个男人有过不正常的想法啊。加上之前还跟杨玲谈过恋爱，从各方面来看，都能充分证明他是个性取向正常的男人。

　　再说了，人家顾医生虽然离异了，但可是结过婚的。所以……

　　陈宇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帖子——《如何判断自己是直男还是gay？这十个信号要注意》，心里越发肯定：自己肯定是直的，绝对是直的，之所以会怀疑自己对顾魏有不正常想法，主要是因为那天又不小心亲到了顾魏的嘴巴，所以才总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还有……还有就是被小赵那臭小子给带偏了。

　　陈宇想明白后就立即关掉了帖子，打开手机里的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然后在上面郑重地敲下一行标题：《陈宇直男身份验证清单》，他要证明他跟顾魏绝对只是正常的兄弟情。

　　那第一条……就是和顾魏进行一次典型的直男式社交活动，比如跟他和他队里的那些兄弟们一起看个球赛，喝个小酒，再勾个肩搭个背，诸如此类

　　于是他就提着一袋老乡送的新鲜蔬菜去医院找顾魏，想约他周六晚上一起看球赛。他到医院的时候，顾魏刚出手术室，身上的手术服都还没脱，领口处露出一截锁骨，上面沾了点黄色的碘伏，陈宇看得喉头一咕嘟。

　　顾魏笑着打趣道：“哟，今天什么风把我们陈警官给吹来了？您不是一直挺忙的么？”

　　陈宇忙解释说，一老乡刚送了他一篮蔬菜，可他家里又不开火，所以就送来给顾魏吃，然后顺带说出了自己过来的真正目的。

　　顾魏听了他的邀约，调侃道：“哟，原来陈警官有时间看球赛，就没时间看病啊？”

　　陈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球赛跟看病能一样么？看球赛能让人忘了病痛，可看到你们医生只会让我更痛。”

　　顾魏，“……”

　　陈宇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又赶紧找补：“不过我看网上也说：让心情保持舒畅其实也是一种治病的方式，好像叫做‘快乐疗法’，对吧？

　　说好的心情主要能促进神经内分泌调节、免疫系统增强。还说人体在积极的情绪下，会通过多种生理机制改善内部环境，帮助身体更高效地对抗疾病。”

　　顾魏听得无奈摇头：“你好像比我还懂，要不我以后管叫你陈医生好了。”

　　陈宇不敢再说话了，但还是使劲冲顾魏眨眼睛，意思是让顾魏给他一个准确答复。

　　顾魏笑着点点头，“嗯，行吧，我去。那周六去哪儿看？”

　　“要不来我家看吧？我队里几个兄弟都喜欢去我那儿看，因为我家里没人管，到时我正好把他们都介绍给你认识。”

　　“成。”两人就这这么说定了。

　　周六，小赵小曹还有两个队友都约着一起来陈宇家看球。一群糙老爷们儿也不讲究，挤着坐在茶几边的地板上，一边吃着外卖送来的烧烤，一边喝酒看球。

　　陈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手里的啤酒递给同坐在沙发上的顾魏：“来，你也喝一杯，看球还是要边喝酒边看才更有感觉。

　　顾魏看着那杯泛着泡沫的液体，笑着婉拒：“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喝不了酒。”

　　“……啊？”陈宇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竟会算漏了这个情况。

　　“虽然只是轻度过敏，但喝了会起疹子，得打针才会消停，所以我还是不喝了。“顾魏把杯子推了回去，“你们喝吧，我喝可乐陪你们。“

　　陈宇只得悻悻地收回酒杯，不过……计划虽然出现了偏差，但人既然都来了，那肯定还是要继续按计划执行的。于是陈宇动了动手腕，准备执行下一步“勾肩搭背”方案。

　　谁知，他的手臂抬起来才刚要搭上顾魏的肩头，结果一群人（包括顾魏）突然集体转过头来，激动地对他道：“哈兰德肯定又要进球了！”

　　陈宇，“……”

　　他高高抬起的手臂，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顾魏看着他举起的手，不解道：“怎么了？”

　　“我……刚才好像看到你有一根白头发，正想帮你扯掉来着，结果你就把头扭了过来。”陈宇灵机一动，扯了个小谎。

　　“哦？我有白头发了？”顾魏忙把后脑勺又转了回来，“那你看看还在吗？”

　　“好像……不在了，估计刚才是光的原因，只是看起来像白头发，其实不是。”陈宇把谎圆了过去，见大家又转过头去继续看球赛，他才尴尬地往自己嘴里猛灌了一口啤酒。结果冰凉的液体瞬间呛进了气管里，咳得他撕心裂肺的。

　　顾魏见状赶紧凑过来帮他拍背顺气，他感受着后背那只手的温度透过T恤似乎烫进了心里，咳得反而更加厉害了。

　　清单第一条，宣告失败。

　　看完球赛，顾魏和几个队友一起离开，陈宇这时才开始后悔：先前怎么就做贼心虚了呢？好兄弟搭个肩怎么了？怂什么怂？

　　他抱着抱枕坐在顾魏先前坐过的位子上，把脸埋进抱枕里：不行，得想个更直男的招儿来试试才行——比如跟顾魏一起讨论哪个女明星最好看？最性感？

　　这个想法一出现，他就立即将想法码进了直男清单里：和顾魏一起讨论女明星，证明自己对异性还是有原始冲动的。

　　这时的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给自己出的这些招儿，其实是在做反向证明……

　　于是周日一大早，他特地去农贸市场买了两斤当地人新打捞上来的河虾，屁颠屁颠跑去顾魏的家，敲开了顾魏的门。顾魏这会儿才刚做完健身洗了个澡，头发还湿着，门开的时候，他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进了敞开的衣领里，在锁骨上滑出一道水痕，看得陈宇的喉结又是一咕嘟。

　　“你怎么来了？”顾魏看着门外不请自来的陈宇惊讶道。

　　“我今早上出去跑步，看见有人捞了一批很新鲜的虾上来，我记得你们上海人好像挺喜欢吃海鲜的，这个虽然是河鲜，但我觉得应该大差不差，所以就顺便买了两斤给你送过来。”陈宇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虾高高举起。

　　“你也太客气了，每次来找我，不是带这就是带那的，下次你直接过来就是。”顾魏一边说着话，一边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陈宇顺拐走进顾魏的家，差点没压住上扬的嘴角：耶，计划成功。

　　顾魏让陈宇将送来的虾放去岛台的水槽里，他先用吹风把还滴着水的头发吹了个半干，才去岛台边理虾。陈宇见状也跑过去跟他一起理，边理边问：“话说，你有喜欢的女明星吗？”

　　“有啊，当然有，我喜欢舒瑾，我很喜欢她演的戏，不夸张的说，我觉得她是现在这辈儿女演员里面最有实力的，文戏武戏都演得好。你呢？”

　　“我喜欢邱瑶。”陈宇报了个性感女星的名字，其实那是小赵喜欢的，小赵总在他面前吹邱瑶有多性感迷人，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平时他看案子都来不及，哪有时间追星？

　　“哦～你喜欢邱瑶啊，”顾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嗯，长得确实不错，非常有辨识度的一张脸，身材也特别好，腰臀比大概0.7，很有女人味，我以前不少男同事也都很喜欢她。”

　　“……啊？”陈宇傻眼了，没想到顾魏的切入点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从解剖学角度看，她的面部骨骼非常优越。“顾魏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手里的虾上，“颧骨高度适中，鼻唇角接近90度，下颌线清晰但不突兀——这种骨相特别扛老，即便以后胶原蛋白流失也不会垮得太厉害。“

　　陈宇捏着虾壳的手停在半空，想说什么，又插不上嘴。

　　“还有她的眼睛。“顾魏继续道，语气像在分析一份CT报告，“眼裂长度和睑裂高度的比例刚好，内眦赘皮处理得很自然，应该是原生条件就生得好，没开过眼角。“

　　“……”陈宇低下头默默理着自己手里的虾。

　　“……你有在听吗？“顾魏转头问道。

　　陈宇猛地抬起头来，“听，在听，呵呵，当然在听。就是……你们医生看人都这样的吗？”

　　“哪样？“

　　“看骨头。“

　　顾魏的嘴抿了抿，嘴角勾起，像是想笑又在忍着笑：“可能看习惯了。你们警察不也这样？看谁都像嫌疑人。“

　　“那可不一样。“陈宇嘟囔着，把剥好的虾肉放进旁边盆里，然后又气咻咻地重新拿起一只虾来剥。结果好巧不巧，被虾头的尖刺扎破了手指头，血珠瞬间就溢了出来。

　　他正想把手指头塞进自己嘴里，结果却被顾魏给一把拦住了，“这虾壳上有很多细菌，你不能就这样往嘴里塞”，顾魏说着话的同时赶紧用流水先帮他冲了冲手指头，然后把人牵去沙发上坐着，再去药箱里找出酒精给他消了消毒，最后又用创口贴帮他把伤口贴上。

　　陈宇就傻傻地一直看着顾魏的手，虽然剥虾用的是冷水冲洗，顾魏的手指也是冰的，但陈宇却觉得那指尖的温度仿佛烫进了自己的心里。他突然觉得有点渴，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尝到了一点干燥的紧绷感。

　　“你贴了创口贴就别再碰水了，反正虾也就只剩几只了，我弄了就好，你就坐着看会儿电视吧。”顾魏说着话，找出遥控开关打开了电视机。

　　结果电视一打开，两人就见屏幕里正在放一部由邱瑶主演的电影。戏里邱瑶扮演的是一个卧底杀手，穿着一身紧身皮衣，细腰翘臀，胸口拉链拉得很低，露出性感的事业线，在做动作的时候，那处饱满一颤一颤。

　　“哟，刚好是你喜欢的女明星，你可真有眼福，”顾魏笑道，“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性感，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她。”顾魏说完拍了拍他的肩，“你慢慢看，我继续去剥虾。”说完就又往岛台方向走去。

　　陈宇强迫自己看向屏幕，心里默念：看腰，看胸，看腿，看屁股，这才是直男该看的。但他的视线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总是飘回岛台那边。

　　顾魏专注地理着虾，领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水槽里水的反光照得他的眉眼愈发清冷。陈宇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剥虾时明明是一个残忍的行为，却做出了像弹钢琴般的优雅，估计这双手在做手术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吧。

　　看着看着手，他又注意到了顾魏的头发干了以后，好像变得越发蓬松柔软，发尾还有些翘。

　　“陈宇。“

　　“啊？“

　　“你盯着我看了三分钟。“顾魏的头并没有抬起来，“难道我脸上有解剖图？“

　　陈宇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根。“我、我看的是你身后的那个瓶子！”他指着后面的储物柜，谎道：“我觉得挺、挺好看的，你在哪儿买的？“

　　顾魏抬起头，目光在他通红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后，又扭头看向他手指着的方向——那里只有一个插着几只迷迭香的玻璃瓶，就是个很普通的玻璃瓶，并没有什么特别。

　　“哦，是我在小区里捡的。”顾魏道，“前两天我从医院掐了几只迷迭香的枝条回来，想用水生根，需要一个透明的玻璃瓶观察它生根的情况，回来的时候刚好见有人把这个瓶子丢了出来，我就顺便捡回了家。”

　　“哦……哦。”

　　陈宇挠挠头，又尴尬地转回头，假装继续看电视。他听见顾魏似乎笑了一声，很轻，像羽毛扫过耳廓。

　　电影后半段讲了什么，陈宇完全没印象。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数顾魏的呼吸，数到第两百七十三下的时候，他听顾魏道：“对了，都忘了给你倒杯水，你要喝水吗？“

　　“要！”陈宇脱口而出，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要冰水！”

　　“你胃不好，不能喝冰水，我给你倒杯常温的吧。”顾魏走去饮水机边给陈宇倒水，背影被外面的光勾勒出一道边，像天使一样。

　　陈宇盯着那道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清单出现了严重偏差——他确实在注意身体细节，但不是女明星的。

　　他注意的是顾魏的腰线，还有他的手指，甚至还有他嘴角那颗很小的痣。

　　这时屏幕上，女主正在和反派接吻，以此迷惑反派，让对方放松警惕。背景音乐煽情得要命，陈宇心里想的却是顾魏先前牵着他的手时，那心脏不受控制砰砰直跳的感觉，他在心里默默哀叹：第二条，失败。

　　顾魏把水端来递到陈宇手上，问他：“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啊？”陈宇干咳了一声，不自然道，“咳，那个……那个镜头太火爆……”

　　顾魏挑挑眉，“陈警官这么纯情啊？你不是就喜欢这样的么？”

　　陈宇被他这话呛得赶紧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想把喉咙里那股燥热压下去，却发现那股燥热根本不在喉咙里——而是在胸口，在每一次心跳里，在顾魏看过来时，他无处安放的眼神里。

　　陈宇想着这样下去可不是个事儿啊，得再想个新的点子出来才行，于是第三个想法就在这时应运而生。那就是——进行力量对抗，展示雄性荷尔蒙，确认主导地位（为啥要确认主导地位啊，陈警官）。

　　“诶，我来的时候看你好像才刚健身完，你一般都做哪些训练呢？”

　　“就……健身房里的那些基础项目，平时在家的时候就上上跑步机，举举小哑铃。”顾魏重新走回岛台边，继续准备做虾需要的食材。

　　难怪身材这么好，胸肌饱满、腰细臀翘，陈宇忍不住想道，“那你有试过对抗类的训练么，比如擒拿搏击什么的。”

　　顾魏摇摇头，“这个倒是没有。”

　　陈宇忙道：“要不我教你啊，你下午要是没事的话，我带你去我一兄弟开的健身中心玩玩。”

　　“好啊。”顾魏欣然应允。

　　中午，陈宇理所当然地在顾魏这儿蹭了顿美味的午餐。他其实并不太喜欢吃水里的东西，觉得腥，嚼着口感也没劲，他喜欢吃牛羊肉，觉得嚼着很过瘾。可他觉得顾魏做的虾好像很好吃，他不知不觉吃了许多。

　　两个人吃完午餐休息了一会儿，就一起去陈宇朋友开的那家健身中心。

　　前台小姑娘跟陈宇已经很熟了，笑着主动跟陈宇打招呼，陈宇说要两个衣柜的钥匙，小姑娘啥也没问就爽快地拿了两把钥匙给他。

　　更衣室里，陈宇脱了T恤，故意在镜子前多停留了两秒——他对自己的身材很有信心，常年追凶跑出来的肌肉，腹肌块块分明，人鱼线没特意练也有个轮廓。他忍不住得意地瞥向顾魏，等着对方露出惊叹的表情。

　　顾魏这会儿正在解衬衫扣子，动作不紧不慢。

　　陈宇的视线黏在那双手上，猜想那双手应该解过无数扣子：手术服的白扣、病号服的蓝扣、衬衫的贝母扣……手指动作看起来是那么的优雅。他又想起中午自己的手被虾头扎伤的时候，顾魏也是用这双手给他处理的伤口，他当时只觉得那只手碰的不是他的手指、而像是在他的心上弹钢琴。

　　衬衫滑落在椅背上，陈宇的呼吸一窒。

　　顾魏的肩膀比他想象中要宽一点点，腰线收得很紧，胸肌练得很性感，竟然有一条像女人那样的事业线，腹肌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块状而是薄而流畅的一层，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最要命的是那道人鱼线，没入运动裤的边缘，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看够了吗？“

　　陈宇猛地抬头，撞进顾魏镜片后的眼睛里。那眼神里带着点打趣的意味，让陈宇从耳根烧到了后颈。

　　“我、我在看你的纹身！“他指着顾魏左边肩胛骨的位置，那里有一串很小的拉丁文，“你们医生还能纹身？”

　　“在国外留学时纹的。”顾魏看了看自己的肩，套上一件黑背心，背心肩带把那行字给遮住了，“是希波克拉底誓言（医生职业道德准则），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初心。”

　　陈宇想说“你那时候多大”，想说“纹的时候疼不疼“，想说“让我再看看“——但他什么都没说。

　　顾魏拎着毛巾走去了门口：“我先去力量区热热身，你一会儿换好了衣服去那里找我？”（顾医生再不走，就要流鼻血了）

　　“好。”陈宇这才注意到，自己还光着上身没换衣服。

　　力量区人不多，陈宇找过来的时候见顾魏正在举哑铃，哑铃将他的手臂线条绷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陈宇一下来了兴致，“要不我们来比一比？”

　　“比什么？”顾魏放下哑铃，“卧推？引体向上？还是——”他目光扫过陈宇的腰腹，“核心耐力？”

　　陈宇被那道目光烫了一下：“卧推！三局两胜！”

　　结果陈宇输了，输得很彻底。

　　顾魏的卧推重量虽然比他少十公斤，但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呼吸节奏稳得可怕。第三局他逞强加到八十公斤，杠铃压下来的时候差点脱手，是顾魏及时帮他托住了杠铃杆。

　　“松手。“顾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近，带着刚运动过的温热气息，“我数三二一。“

　　陈宇松手的瞬间，顾魏把杠铃架回挂钩上，陈宇躺在卧推凳上，看着顾魏的喉结在眼前滑动，看见他颈侧渗出的细汗，看见那行拉丁文从背心边缘露出一角——ἀλλὰχρὴ。

　　顾魏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陈宇握住那只手，掌心相贴的瞬间，他想起很多画面：球赛那晚顾魏拍他后背时的温暖，受伤时给他处理伤口的温柔，还有刚才托住杠铃时，那双手爆发出的和外表完全不符的力量和担忧。

　　他被顾魏拉起来后，惯性让他往前冲了半步，鼻尖几乎蹭到顾魏的肩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汗水，变成一种陌生的、让人头晕的气息。

　　“你的心跳得好快。“顾魏说。

　　“毕竟刚、刚才还挺危险的，要不是你，我就出事了。”陈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结果撞在杠铃架上，疼得龇牙咧嘴。

　　顾魏看了他两秒，突然伸出手，拇指擦过他额头上的汗。那个触碰很轻，像蝴蝶振翅，却让陈宇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还教我摔跤么？”顾魏收回手指，浅浅笑道。

　　“教……教！但，但我得先喝点水，你等着我，我也、也给你拿一瓶过来。”

　　说完，他逃也似的冲向自动贩卖机，背对着顾魏，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机器外壳上。机器嗡嗡震动，和他胸腔里的轰鸣共振成一片。第三条，也失败了！

　　自动贩卖机上的光标在闪烁，像在嘲笑他。陈宇闭上眼睛问自己：陈宇，你到底想要证明什么？

　　他转身靠在贩卖机上，看见顾魏正在远处用毛巾擦后颈，那行拉丁文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他突然很想知道那行字的全文；想知道刚才顾魏为什么要给他擦汗；想知道顾魏刚才有没有也心跳加速？

　　在嘈杂的健身房里，陈宇听见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终于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