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抬手掀开那袭绣着暗金龙纹的锦帘,垂落的珠串相撞,发出几声清浅细碎的响。
殿内焚着清冷的龙涎香,却混着几分松脆的瓜子香气,显得格格不入。
抬眼望去,软榻上斜倚着一道身影,锦被松松垮垮搭在腰间,一手支着头,另一手正悠闲地磕着瓜子,瓜子皮随手丢在描金炭盆里,半点帝王威仪都无。
那人眉眼、轮廓、鼻梁唇形,竟与王一博生得九成相似,宛如一母同胞的镜中倒影。可气质与性情,却是云泥之别——
王一博周身覆着寒霜,眉眼冷峭,周身气度沉敛如深潭,自带生人勿近的帝王威压;而榻上之人眉眼间带着散漫与惫懒,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跳脱,连坐姿都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随性。
他是王成之,与王一博一母同胞的双生弟弟。
为了保护弟弟,他只能说他已经出征战死了,不然在乱那个乱世时代,他肯定活不下去。
王成之瞥见王一博进来,磕瓜子的动作半点没停,指尖翻飞,瓜子壳簌簌落下,抬眼时眼神坦荡,甚至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半点没有身为替身的惶恐,反倒大大咧咧开口:
“你这次过来,是想让我替你,翻谁的牌子侍寝?”
王一博没接话,步履沉稳地走到殿中紫檀木案前,寻了个靠窗的位置静静坐下,素白的手指轻搭在膝头,眉眼淡漠如初,只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随你。”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如何,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后宫,被眼前这个亲弟弟随意打理。
王成之捏着瓜子的手一顿,终于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歪着头看向眼前冷心冷情的皇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认命的抱怨:
“皇兄,你天天把我摁在这宫里,替你应付后宫那群弯弯绕绕的女人,周旋那些没完没了的宫斗戏码,你难道就没有一丁点过意不去,或是心里不安吗?”
王一博垂眸看着案上摊开的宣纸,砚台里的墨汁清润,他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王成之,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漠无波的调子,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
“没有。”
王成之:“……”
他彻底哑口无言,望着自家油盐不进的亲哥,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算是彻彻底底栽在王一博手里了。
当初是他拼死拼活不想当皇帝,厌烦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更恐惧后宫里的波谲云诡,拉着王一博软磨硬泡了整整三日,兄弟二人才悄悄达成了秘而不宣的协议。
由王一博把持朝政、执掌权柄,稳坐龙椅。
而他王成之,白日里扮演太监,夜里替皇兄应付后宫那群争风吃醋、心机深沉的妃嫔,专门负责挡宫斗、避争宠、拆套路。
王一博的条件也简单得很——
只要他乖乖把戏演好,安分替自己打发后宫麻烦,这皇位就由他顶着虚名坐下去;若是敢偷懒推脱、或是露了马脚,王一博不介意立刻把龙袍披在他身上,强行让他坐实这个皇帝位,一辈子困在这牢笼里。
全天下的人挤破头都想争那九五之尊、位高权重的位置,偏偏他们兄弟二人,都把这万里江山、无上皇权,当成了最沉重的累赘。
王一博懒得应付后宫脂粉堆里的是非,王成之则连朝堂后宫半分麻烦都不想沾,两人一拍即合,成了这皇宫里最荒唐、也最稳妥的秘密。
沉默片刻,王一博拿起案上的狼毫笔,指尖轻转,淡淡吩咐了一句:“帮我研磨。”
王成之瞬间垮了脸,满脸写着抗拒。
让他替演皇帝、应付宫斗也就算了,居然还要给他磨墨?
他立刻把瓜子往小几上一丢,拖着调子,带着几分撒娇耍赖的意味,拖长声音喊了一声:“哥~——”
尾音拐了个弯,软糯又委屈,换做旁人,早该心软妥协。
可王一博依旧执笔凝神,面色淡然自若,笔尖落在宣纸上,笔锋凌厉沉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冷硬又决绝:
“叫爹也没用。”
王成之彻底蔫了,看着自家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皇兄,只能不情不愿地从软榻上爬下来,磨磨蹭蹭走到书案边,拿起墨条,一脸憋屈地开始研磨。
殿内只剩下墨条摩挲砚台的轻响,和窗外偶尔吹进的风声。
王一博垂眸写字,心静如水;
王成之一边磨墨,一边在心里默默叹气——
这辈子,怕是都逃不过替皇兄挡宫斗、当替身的命了。
...........
另一边,肖战还在为生计忙碌,他一路走,一路留意着墙角、门板上有没有贴出租的字条。
不多时,两人在一条更窄的巷子深处,瞧见一户低矮的小门,门板上歪歪扭扭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写着——小屋一间,月租便宜,有意者入内面议。
肖战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妇人,裹着头巾,眼神精明,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两人穿着不起眼,像是刚从乡下出来讨生活的,语气也随意了几分:
“你们要租房?”
肖战微微颔首,故意把嗓音放得粗哑些:“是,我与妹妹从乡下来投奔亲戚,没寻到人,想先找个小地方暂住。只求干净、便宜,别的不挑。”
老妇人一听是兄妹,又不挑剔,脸色缓和了些,领着他们进了院子。
所谓的屋子,不过是院子角落一间狭小的偏房,四面土墙,屋顶有些斑驳,只有一扇小窗,一张破旧木板床,一张缺了腿垫着石头的桌子,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一推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小桃眉头微蹙,却不敢吭声。
肖战却只是平静地扫了一圈。
不漏雨,能关门,能藏人,足够了。
“婆婆,这屋子……多少月租?”
老妇人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文钱一日,一月九十文,先交半月定金,再交一月房租。屋子简陋,你们也看见了,能接受就住,接受不了,便再去别处寻。”
这个价格,确实不算贵,可对如今身无分文的两人来说,依旧是天文数字。
肖战心中暗自盘算,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拱手:
“婆婆,我们身上银钱不多,又是刚从乡下出来,实在拿不出那么多。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交三日的房钱,后续的我们尽快补上。我们手脚都勤快,平日里也能帮您扫扫院子、挑挑水,绝不给您添乱。”
老妇人有些犹豫,眯着眼打量了他们许久。
见这少年虽然衣着普通,却谈吐稳重,不像是奸猾之辈,身边的小丫头也看着老实本分,再加上这屋子本就偏僻难租,最终还是松了口。
“罢了罢了,看你们可怜,就信你们一回。先交九文钱,住三日。若是三日后续不上房租,便别怪我老婆子不客气,赶你们出去。”
“多谢婆婆。”
肖战心中松了口气,从身上隐秘的角落,摸出几枚偷偷从宫里带出来的、微不足道的碎银子,换了铜钱,数了九文,小心翼翼递了过去。
拿到钱,老妇人脸色好看了些,丢过来一床打了补丁的薄被:“东西就这些,晚上锁好门,别在院子里乱逛,也别多嘴多舌。”
说完,便扭身进了正屋。
小桃看着这四面漏风似的小破屋,眼眶微微发红:“少爷,委屈您了……从前您在宫里,就算再落魄,也没住过这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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