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时,秦砚已经不在阳台。晨光斜切进房间,把地板分成明暗两块,昨晚那件搭在沙发上的黑色卫衣不见了,只剩下一枚银杏叶领带夹静静躺在茶几上,像是谁忘了带走的证物。
手机屏幕亮着,推送显示:泳池任务录制,十分钟后开始。他起身换衣服,指尖碰到裤兜里的纸页——那张《演员的自我修养》第三章的复印件还在。他没多看,只是把它重新夹回笔记本,拉好外套拉链,走出门。
拍摄基地的露天泳池区已经架好设备。水面泛着细碎的光,浮标和障碍物按节目规则摆成Z字形,摄像机分布在各个角度,连水下都有透明防护罩包裹的镜头。嘉宾们陆续到场,穿着各色泳装,气氛轻松。林薇站在浅水区边缘调试耳返,白色连衣裙刚脱下,露出肩头那朵玫瑰纹身。她抬头看见谢临,嘴角微扬,像打招呼,又像只是动了下表情。
“双人协作,限时通关。”导演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两人必须全程肢体接触至少一处,否则判定失败。”
谢临站在起点线后,湿滑的瓷砖踩在脚下有些打滑。他低头检查脚蹼是否扣紧,余光瞥见林薇正朝这边走来。她笑着拍手:“搭档还没定呢,要不咱们组队?毕竟同公司,熟一点。”
没人接话。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一半。
然后一道影子落下来,挡在谢临和林薇之间。秦砚穿着深灰色速干衣,袖口卷到小臂,腕间的牛皮手绳垂下来,在日光下显出磨损的痕迹。他没看林薇,只对谢临说:“走吗?”
谢临点头。
他们站上起跳台。任务要求从高台跃入水中,穿过三道浮标阵列,最后抵达终点平台。秦砚在前,谢临在后,中间隔着三十公分的安全距离。
“准备——开始!”
哨声响起。
秦砚纵身跳下,动作利落。谢临紧随其后,脚尖离台瞬间,忽然感到背后一推。不是风,也不是错觉——有人碰了他。
他重心偏移,身体前倾,右肩的泳衣肩带猛地一松。布料滑落,皮肤暴露在空气里。他本能伸手去抓,可脚下湿滑,左腿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
落水的声音很响。
水压瞬间灌入耳朵,视野变成晃动的蓝绿色。他呛了一口,挣扎着想浮起,却发现脚蹼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是浮标绳?还是人为绑住的?
他踢腿挣脱,终于冒出水面,大口喘气。摄像机全都对准了他。观众席传来惊呼,导播甚至没切换镜头,就让这个画面持续了整整八秒。
秦砚已经在水里。
他游得极快,划水的动作干净有力,转眼就到了谢临身边。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托住后背,将他稳稳推向浅水区。整个过程没有一句问话,也没有多余动作,只有水流推动身体的节奏。
谢临靠在池边喘息,手指抠着瓷砖边缘。秦砚站起身,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他脱下外套,直接披在谢临肩上。布料厚重,带着体温,严严实实盖住了湿透的泳衣。
现场安静了几秒。
林薇这时才开口:“我只是想帮他调整姿势……没想到他会滑倒。”
她的声音软,带着点委屈,像是真的意外。她往前一步,想靠近摄像机,“我也没想到……”
秦砚转身。
他站着,水珠从下巴滴落,眼神却像冻住的湖面。他看着林薇,声音不高,也不急,只是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再动他,我让你在娱乐圈消失。”
林薇的笑容僵住。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她轻声问。
秦砚没重复。他只是盯着她,目光不动,也不退。那一刻,他不再是综艺里的观察员,也不是热搜上的顶流,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像资本本身具象化出来的威慑。
林薇后退了半步。
高跟鞋踩在湿地上打滑,她踉跄一下,手臂挥空,背脊撞上身后固定摄像机的金属支架。设备晃了两下,云台发出警报声,工作人员立刻冲上来扶稳。
没人说话。
林薇的脸白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连衣裙,转身走了。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出了泳池区。
人群开始骚动。
导演组紧急开会,导播切换备用画面,工作人员围上来询问谢临状况。有人递毛巾,有人拿检测仪测心率,还有人试图采访秦砚。
秦砚没理任何人。
他始终站在谢临旁边,一只手还撑在池边,另一只手轻轻压着披在他肩上的外套,确保它不会滑落。他的右臂外侧有一道擦痕,是从入水时撞到池壁留下的,渗出血丝,混着水珠往下淌。他自己没察觉。
谢临低着头。
他能感觉到外套的重量,也能感觉到秦砚站在那儿的姿态——不是守护,更像是宣告。一种无声的、不可侵犯的界限。
“你受伤了。”他说。
秦砚低头看了眼手臂,皱眉,但没应声。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场务过来通知下一环节调整安排。泳池任务暂停录制,全体嘉宾返回休息区待命。其他人陆续离开,只剩下他们两个还站在原地。
阳光移到了池面中央,照出一圈圈波纹。水下的镜头缓缓升起,收纳进保护箱。一只飞虫落在谢临的手背上,他没赶。
秦砚忽然开口:“你还记得伦敦那次吗?”
谢临一怔。
“你说过,演戏最重要的是真实反应。”秦砚看着水面,“不是预设,不是表演,是你面对危险时,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选择。”
谢临抬眼看他。
“你刚才落水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护住脖子。”秦砚说,“那是受过训练的人才会做的动作。”
谢临没答。
他想起十二年前,在唐人街的小巷里,秦砚也是这样把他拽进怀里,挡住迎面砸来的酒瓶。那时他还不懂什么叫危险,只知道那个人挡在他前面,就像墙一样。
现在也一样。
他低头抓紧了外套下摆,指节微微发白。
秦砚没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湿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风吹过来,带起一片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最后落在池边的长椅上。
那张长椅上,放着一本被水浸湿的笔记本。封皮翻开一角,露出里面那张泛黄的复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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