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的伤养了半个月，终于能正常走动了。

谢云辞却瘦了一大圈。那些日子他不肯睡、不肯吃，日夜守着，眼下两团青黑怎么都消不下去。萧绝看着他把一碗饭吃了半天，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腕。

那手腕细得惊人，骨头硌手。

“太瘦了。”

谢云辞抬起头。

“你也是。”

萧绝笑了，笑意里带着心疼。

“那一起养。”

谢云辞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萧绝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七日七夜。他昏迷着，什么都听不见，可后来听影七说，云辞一步都没有离开过。端药、换药、擦身、喂水，什么都自己来，不让旁人插手。夜里就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睁着眼到天亮。

谢云舒送来的饭菜，他不动；云裳让人来换他，他不理；碧荷进来送东西，脚步都不敢重了。

影七说，那些日子，王妃像一尊石像。

萧绝想到这里，心里一疼。

他伸手，把谢云辞拉进怀里。

“以后不会再让你这样了。”

谢云辞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可他的手，把萧绝的衣襟攥得死紧。

午后，陈溪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王爷，北狄来使了。”

萧绝的眉头微微皱起。

“来使？”

“是。”陈溪说，“已经到了京城，递了国书，说要和谈。镇南王的事，他们那边似乎有意撇清关系。”

谢云辞看向萧绝。

萧绝沉默了一会儿。

“来的是什么人？”

“北狄三王子，还有一位公主。”

萧绝的眼神沉了沉。

“公主？”

“是。”陈溪说，“据说是来和亲的。”

谢云辞的手顿了一下。

萧绝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陈溪。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陈溪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谢云辞低着头，没有说话。

萧绝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云辞。”

谢云辞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出卖了他。

那里面有不安。

萧绝看着他，心里又疼了一下。

“我不会答应的。”

谢云辞没有说话。

萧绝把他的手握紧。

“你信我。”

谢云辞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信。”

萧绝去了很久。

谢云辞在屋里等着，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黑夜等到天亮。

第二天傍晚，萧绝回来了。

脸色不太好看。

谢云辞迎上去。

“怎么了？”

萧绝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身边坐下。

“北狄提出和亲。”他说，“要把公主嫁给我。”

谢云辞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怎么说？”

萧绝看着他。

“我说，本王已经有王妃了。”

谢云辞愣了一下。

“他们怎么说？”

萧绝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说，王妃可以平妻。公主愿意屈就。”

谢云辞的手攥紧了。

萧绝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我不会答应的。”他说，“朝堂上吵了一天，我的态度很明确。”

谢云辞靠在他肩上。

“可是……”

“没有可是。”萧绝打断他，“你是我的王妃，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不会有别人。”

谢云辞没有说话。

可他的手，把萧绝抱得更紧了些。

那一夜，谢云辞又做噩梦了。

梦里萧绝穿着大红喜服，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那女人蒙着盖头，看不清脸，可那身段、那姿态，处处都透着高贵。

他站在人群里，想喊喊不出来，想冲上去动不了。

喜堂上，有人在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他拼命挣扎，可周围的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越推越远。

萧绝的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萧绝——！”

谢云辞猛地睁开眼。

一身的汗，里衣都湿透了。

屋里点着一盏灯，烛火摇曳。

萧绝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心痛。

“做噩梦了？”

谢云辞点点头，说不出话。

萧绝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谢云辞把脸埋在他胸口，浑身都在抖。

萧绝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孩子一样。

“梦见什么了？”

谢云辞没有说话。

萧绝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我在。”他说，“哪儿都不去。”

谢云辞闭上眼。

耳边是萧绝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那噩梦的影子，慢慢散了。

天亮时，谢云辞醒了。

萧绝已经不在身边。

他心里一慌，翻身坐起来。

萧绝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醒了？”

谢云辞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萧绝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怎么了？”

谢云辞摇摇头。

萧绝把粥递给他。

“先吃点东西。”

谢云辞接过粥，低头喝了一口。

萧绝看着他，忽然开口。

“云辞。”

“嗯？”

“今天朝堂上还要议和亲的事。”他说，“我会再去。”

谢云辞的手顿了一下。

萧绝握住他的手。

“但我答应你，不管他们怎么说，我都不会答应。”

谢云辞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笃定，有认真，还有一个清清楚楚的自己。

他点点头。

“我等你回来。”

萧绝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很暖。

“好。”

萧绝走后，谢云辞在屋里坐了很久。

谢云舒来看他，见他发呆，叹了口气。

“云辞。”

谢云辞抬起头。

“阿姊。”

谢云舒在他身边坐下。

“担心？”

谢云辞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他不会答应。”

谢云舒看着他。

“那你信他吗？”

谢云辞点头。

“信。”

谢云舒握住他的手。

“那就够了。”

谢云辞看着阿姊，眼眶有些发热。

谢云舒笑了笑。

“傻弟弟，人家拼了命从北境回来，为的是谁？那三箭是为谁挨的？”她顿了顿，“你守了他七天七夜，他醒来看见你，那眼神里的东西，我隔着窗户都看见了。”

谢云辞低下头。

谢云舒拍拍他的手。

“别胡思乱想。”她说，“他会回来的。”

谢云辞点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北边的天空，灰蒙蒙的。

可他忽然不那么怕了。

黄昏时，萧绝回来了。

谢云辞站在院子里等他。

萧绝推门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怎么站在外面？”

谢云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过去，伸出手，抱住了他。

萧绝怔了一瞬，随即把他抱紧。

“怎么了？”

谢云辞把脸埋在他肩上。

“没什么。”

萧绝轻轻笑了一声。

“想我了？”

谢云辞没有说话。

可他的手，把萧绝抱得更紧。

萧绝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谢云辞的耳根红了。

萧绝把他打横抱起来，往里走。

“萧绝——”

“嗯？”

“天还没黑……”

萧绝低头看着他。

“等不及了。”

谢云辞的脸红透了。

萧绝抱着他，走进屋里。

门在身后合上。

北狄来使，和亲提议，云辞做噩梦了。萧绝那句“我不会答应的”，我信他。

下章预告：朝堂上的风波还没过去，有人开始查谢云辞的身份。萧绝要怎么护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