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长夜刚过,晨雾还裹着未散的寒意,玄甲军大营已在一片肃然中苏醒。
昨夜一战大捷,军心大振,可营中上下无人敢有半分松懈。拓跋烈主力未损,虎视眈眈,暗处的内奸依旧未曾现身,危机,远未解除。
中军主帐内,烛火早已换过新芯。
言昭一身浅青常服,端坐案前,面前摊着沙盘、兵簿、斥候密报,手边依旧是那支象牙算筹。
她不必披甲,不必持刀,这方寸沙盘、一纸军令,便是她的战场。
经过昨夜的运筹,她对拓跋烈的用兵风格已然摸清:多疑、善伏、爱用侧翼突袭,习惯以正面佯攻掩盖真正杀招。
“拓跋烈昨夜折损三千精锐,必定急于反扑。”言昭指尖轻点沙盘,“他今日若来,绝不会再明目张胆地夜袭,而是会以主力正面压境,逼我们全力迎战,再从侧翼突袭大营。”
帐帘轻扬,带着一身晨霜与淡淡血气的宋朝华大步走入。
她一身玄色战甲束得利落挺拔,长发高束,露出线条清晰的侧脸。甲胄上还留着昨夜未拭净的浅淡血痕,非但不显狼狈,反倒衬得她气势凛冽,如寒刃出鞘。
可那双冷锐如刀的眼眸,在看向言昭的瞬间,便瞬间融成一片温柔。
“他想来硬的,我便陪他打。”宋朝华走到沙盘旁,声线低沉稳定,“各营已休整完毕,随时可以出战。”
言昭抬眸望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你又要亲自上阵?”
“我的参军在中军为我算尽一切,我若不亲自在前阵稳住军心,岂非辜负了我家参军的一片苦心?”宋朝华微微俯身,气息轻拂过她额角,“有你坐镇后方,我只需负责赢。”
言昭心头一暖,轻轻握住她的手:“切记,拓跋烈善怒、善诱、善激将。你在前阵稳住气势即可,不必深入,一切等我军令。”
“我听你的。”宋朝华反手将她的手攥紧,“但你也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回来。”
话音刚落,帐外斥候急声禀报:
“宋将军!言参军!拓跋烈亲率五千骑兵,已在黑风口前列阵,叫阵挑战!”
宋朝华眼神骤然一厉,周身气势瞬间变得凛冽如冰。
“终于来了。”
言昭立刻收敛心神,指尖飞快落在沙盘西侧:“正面是虚,西侧是实。他必以主力牵制你,再派精锐从密林绕袭大营。”
“我知道怎么做。”宋朝华抽手,拿起架上的长枪,枪身一震,发出清越锐响,“我在前阵压着他,你在中军盯着侧翼。让姓沈的亲自去带兵,不然只怕拓跋烈不会轻易相信。”
“万事小心。”言昭轻声叮嘱。
宋朝华回头,深深看她一眼,玄甲披风一扬,大步出帐。
“等我。”
黑风口前,旷野苍茫。
五千蛮骑列成黑压压的阵势,马蹄踏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拓跋烈一身重甲,持刀立马于阵前,面色凶戾,满是昨夜惨败的怨毒。
“宋朝华!出来一战!”
吼声震彻原野。
玄甲军阵前,一道玄色身影缓缓策马而出。
宋朝华孤身立马,一人一枪,面对五千敌军,不见半分惧色。
她一身玄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长枪斜指,姿态从容,气势却如万钧山岳压顶。
“拓跋烈,昨夜逃得够快。”她开口,声音清冷,内力灌注之下,清晰传遍两军阵前,“今日还敢来送死?”
“狂妄小儿!”拓跋烈怒喝,“今日定要踏平你营寨!”
“踏平?”宋朝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我给你一次机会——下马受降,我就考虑留你全尸。”
“我呸……”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提缰绳。
战马人立长嘶,声震四野。
“玄甲军!”
“在!”
全军轰然应喝,声浪直冲云霄。
那股铁血气势,竟硬生生压过了五千蛮骑的喧嚣。
拓跋烈脸色一变,再不多言,挥刀嘶吼:“冲!”
蛮骑如黑色潮水,轰然冲锋。
尘土飞扬,马蹄震天,杀气席卷天地。
就在敌军即将撞上阵前的刹那,宋朝华眸中寒光暴涨。
她没有退,没有躲,反而策马向前一步。
孤身一人,直面千军万马。
“看好了。”
她轻声一喝,手腕猛然发力。
长枪破空而出,锐响刺耳。
一枪横扫,最前排两名蛮骑连人带马被硬生生扫翻在地,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宋朝华长枪再震,枪尖起落间,每一击都必有人倒地。
她枪法极快、极狠、极准,没有半分多余动作,一身玄甲在血影之中翻飞,如寒锋斩乱麻,如战神入敌阵。
“众将士听令!随我杀!”
玄甲军将士见自家将军如此悍勇,士气瞬间爆顶,呐喊着向前压进。
原本看似被动的阵型,竟硬生生反推,将蛮骑冲锋之势稳稳挡住。
宋朝华一马当先,枪尖染血,眼神冷冽平静。
她不怒、不躁、不狂,只以最凌厉的姿态,稳稳守住前阵。
远在阵后的拓跋烈看得心惊——他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又冷静可怕的汉人将领。
中军大帐内,杀声震天,言昭却端坐如常,面色沉静。
她不听厮杀,不问胜负,只盯着沙盘两侧,耳听斥候回报。
“报!宋将军前阵稳住!蛮骑冲锋受阻!”
“报!西侧密林发现大量骑兵移动,人数约两千!”
来了。
言昭眼底精光一闪,非但不慌,反而微微松气。
一切,都在她的算度之中。
她猛地起身,声音清冷稳定,没有半分迟疑:
“传我将令——西侧伏兵即刻合围,困住敌军,不可硬拼!”
“传我将令——中军弓弩手移防西侧营墙,待命!”
“传令前阵宋将军:敌军主力在西,前阵轻压,引敌西进,等候中军信号!”
三道军令,脱口而出,环环相扣。
传令兵飞奔而去。
言昭重新坐回案前,指尖轻敲算筹。
“拓跋烈,你终究是输在一个“急”字。你想速战,我就拖垮你;你想偷袭,我就布下天罗地网。是生是死,我说了才算。”
前阵。
宋朝华一枪挑飞敌军副将,听得传令,冷然一笑。
“果然。”
她收枪立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身是血,气势却愈发慑人。
“传令——变阵!压着他们,留西侧缺口!”
她要做的从不是杀光眼前之敌,而是配合中军,一口吞下拓跋烈的全部埋伏。
前方战神临阵,后方谋士定策。
天下再无如此无解的组合。
半个时辰不到,西侧捷报已至:
“言参军!西侧蛮兵中计,已被我军合围全歼!”
“拓跋烈见侧翼溃败,军心大乱,已下令撤退!”
“宋将军率军追杀十里,大胜而归!”
言昭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终于放松。
帐帘被推开。
一身染血玄甲的宋朝华大步走入,寒气、血气、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却在望见言昭的那一刻,尽数化作温柔。
言昭起身迎上前,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尘土与血点,眼底是藏不住的骄傲与心疼:“辛苦了,我的小将军。”
“不辛苦。”宋朝华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声音低沉而安心。
帐外,晨雾散尽,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大营之上。
前阵已定,侧翼无忧,军心安定。
一个冲锋破阵,一个稳守中军。
一个杀伐凛冽,一个温柔安心。
等这北疆烽烟散尽,她们便可共赴青山绿水,不问兵戈,只守彼此。
今夜,风定。
今夜,安稳。
明日纵有战事,她们也已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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