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晨曦破雪而来,将玄甲军大营的演武场照得一片雪亮。
昨夜的风雪歇了,地上积着半尺厚的雪,被将士们踩出密密麻麻的脚印,演武场中央早已清出一片丈许见方的空地,四周用木栅栏圈定,边角插着四面玄色旌旗,旗面上的“宋”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黑风口大捷的余温还在,校尉周虎的昨日那番叫嚣却如一根刺,扎在军营的议论里。天刚蒙蒙亮,各营的将士便三三两两地聚向演武场,甲叶碰撞声、马蹄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很快便挤得水泄不通。偏将与校尉们坐在东侧的观武席上,神色各异,有人等着看一场好戏,有人暗自担忧,还有人揣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目光频频望向中军主帐的方向。
沈惊寒一身银白轻甲,勒马立在演武场入口,目光扫过人群,眉头微蹙。他昨夜得了言昭的密令,已暗中安排了十名精锐斥候,分散在演武场四周的营帐后,只等张承旨露出破绽。此刻他看着攒动的人头,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心中清楚,今日这场比武,既是言昭要立威,也是引蛇出洞的关键一步。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纷纷侧身让路。
言昭与宋朝华并肩而来,身后跟着两名亲卫,捧着各自的武器。
言昭依旧是一身淡色长裙,外罩了一件月白披风,长发松松挽起,只插了一根木簪。她本就体弱,北疆的寒风一吹,脸颊泛着淡淡的苍白,却依旧脊背挺直,步履平稳,手中握着那支象牙算筹,目光沉静地扫过演武场,不见半分怯意。
宋朝华则是一身玄色劲装,外披玄甲披风,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场。她半步不离地走在言昭身侧,手掌虚护在她的身后,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观武席上的众人,凡是被她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周虎早已立在演武场中央,一身厚重的步战甲,手中握着一把沉重的铁柄长刀,刀身未开刃,却依旧透着慑人的寒光。他见言昭走来,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将长刀往地上一顿,“哐当”一声,震得积雪飞溅。
“言参军,你果真敢来?”周虎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演武场,“我还以为,你只会躲在中军帐里,靠着宋将军撑腰!”
言昭缓步走到演武场边缘,抬手拂去披风上的落雪,声音清浅,却字字清晰:“周校尉既下了战书,我若不来,倒显得我玄甲军的参军,输了气度。”
“气度?”周虎冷笑,“今日比的是武艺,不是嘴皮子!言参军,你一介女子,体弱多病,连弓都拉不开,何苦来受这份罪?不如趁早认输,辞去参军之位,我还能饶你一次!”
“武艺分文武,谋略亦是武艺。”言昭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不过,周校尉既执意要比拳脚,我便奉陪。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周虎不耐烦地喝道。
“点到为止,不许下死手。”言昭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铁柄长刀上,“我不用兵器,你也卸了长刀,赤手空拳,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观武席上的偏将们纷纷交头接耳,满脸难以置信。
“言参军疯了?她赤手空拳,周虎可是出了名的力大无穷,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这不是以卵击石吗?宋将军怎么不拦着?”
宋朝华站在言昭身侧,指尖微微收紧,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她自然知道言昭的打算,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想到她自幼体弱,连提重物都费劲,如何能扛得住周虎的重拳?
“我……”
她刚要开口阻拦,却被言昭用眼神制止。
言昭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仿佛在说:“相信我。”
宋朝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担忧,沉声道:“准。周虎,卸刀。”
周虎闻言,毫不犹豫地将铁柄长刀递给身旁的卫兵,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言参军,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休怪我手下无情!”
言昭点点头,转身将象牙算筹递给亲卫,又解下披风,露出里面的素净长裙。她走到演武场中央,与周虎相对而立,两人之间隔着一丈的距离,积雪在她的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沈惊寒坐在观武席上,目光紧紧盯着演武场东侧的营帐。他知道,张承旨就藏在那里,今日这场比武,便是逼他动手的最好时机。
“比武开始!”
随着裁判的一声令下,周虎瞬间动了。
他身形魁梧,动作却不慢,如一头蛮牛般朝着言昭直冲而来,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四处飞溅,拳风呼啸,带着千钧之力,直取言昭的面门。
全场将士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言昭早有准备,她深知自己力气不及周虎分毫,绝不能与他硬碰硬。见周虎的拳头袭来,她身形微微一侧,脚步轻灵地向后退了两步,堪堪避开了这一拳。
周虎的拳头落空,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积雪炸开一个深坑,可见其力道之强。
“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周虎怒喝一声,转身又是一拳,这一拳比上一拳更快、更狠,直逼言昭的小腹。
言昭依旧侧身躲避,可她的体力终究有限,连续两次闪避,已经让她气息微喘,脸色愈发苍白。她知道,这样躲下去不是办法,周虎的耐力远胜于她,用不了几个回合,她便会力竭。
她目光一闪,心中已有了计策。
就在周虎第三拳袭来之际,言昭没有再躲,反而微微俯身,身形一晃,朝着周虎的右侧身侧冲去。
周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暗道她自投罗网,当即收拳,反手一掌,朝着言昭的后背拍去。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力,若是打实了,言昭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昭昭!”
宋朝华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焦急。
沈惊寒拉着欲上前的宋朝华,低声道:“再等等,不会有事的。”
言昭仿佛没有听见,在周虎的手掌即将落在她后背的瞬间,她猛地脚下一滑,借着积雪的滑腻,身形陡然下沉,同时伸出右手,精准地扣住了周虎的脚踝。
这一招,是她从兵书中悟出的巧劲,以柔克刚,专攻敌人的弱点。
周虎万万没想到言昭会出此一招,脚踝被她扣住,重心瞬间失衡,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前扑去。
“好!”
观武席上响起一阵喝彩声,沈惊寒也忍不住微微点头。
可周虎毕竟是沙场老将,反应极快。他在即将摔倒之际,猛地用手撑地,身形一旋,挣脱了言昭的束缚,同时抬脚,朝着言昭的胸口踹去。
这一脚,又快又准,言昭根本来不及闪避。
“噗!”
一脚正中胸口,言昭如断线的风筝般,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积雪里,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昭昭!”
宋朝华的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再也顾不上其他,身形一闪,如一道玄色闪电般,朝着演武场中央冲去。
周虎站在原地,看着摔倒在地的言昭,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言参军,你输了!”
言昭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可胸口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干。她咬着牙,指尖死死地抠着积雪,指节泛白,却依旧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她不能输。
这场比武,不仅是为了立威,更是为了引张承旨现身。
就在这时,演武场东侧的营帐后,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手中握着一封书信,朝着大营外的方向跑去。
“动手!”
沈惊寒大喝一声,早已埋伏好的斥候们瞬间冲出,朝着那道身影追去。
张承旨见自己暴露,脸色惨白,拼了命地往前跑,可他哪里跑得过玄甲军的精锐斥候?不过片刻,便被两名斥候按在地上,捆了个结结实实。
言昭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可下一秒,胸口的剧痛再次袭来,她眼前一黑,便要晕过去。
一双温热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昭昭,别怕,我在。”
宋朝华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温柔,她小心翼翼地抱起言昭,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她低头看着言昭苍白的脸,看着她嘴角的鲜血,眼中的心疼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周虎。”
宋朝华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
周虎被她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强撑着开口:“宋、宋将军,是她自己要比的,我已经点到为止了……”
“点到为止?”宋朝华冷笑,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苍白的脸色,眼中的杀意骤然暴涨,“你下的是死手,还敢说点到为止?”
她小心翼翼地将言昭递给身后的亲卫,沉声道:“立刻送回中军帐,传军医!”
“是!”亲卫连忙抱着言昭,快步离去。
宋朝华转过身,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周虎。她抬手,从亲卫手中接过那杆陪伴她多年的玄甲长枪,枪身一震,发出清越的锐响,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格外刺耳。
“你不是要比武艺吗?”宋朝华的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带着浓烈的杀意,“本将军陪你!”
周虎看着她手中的长枪,看着她周身凛冽的气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宋将军,我、我不比了!我认输!”
“不比?”宋朝华一步步向前走去,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周虎的心尖之上,“你伤我帐中之人,辱我军谋,今日,要么你接我一枪,要么,以军法论处!”
观武席上的众人都噤若寒蝉,无人敢开口求情。他们知道,此刻的宋朝华,已经被彻底激怒了,谁若敢求情,便是自寻死路。
周虎走投无路,只得硬着头皮,从亲兵手中拿回铁柄长刀,咬牙道:“宋将军,我跟你拼了!”
他举起长刀,朝着宋朝华直冲而来,想要先发制人。
宋朝华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分毫。就在周虎的长刀即将砍到她的瞬间,她手中的玄甲长枪终于动了。
枪出如龙,快如闪电。
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华丽的动作,只是简单的一刺。
“噗嗤!”
枪尖精准地刺入了周虎手中的铁柄长刀的刀身缝隙之中,微微一旋。
“咔嚓!”
一声脆响,厚重的铁柄长刀竟被生生震断,断成两截,掉在积雪里。
周虎目瞪口呆,手中还握着半截刀柄,满脸的难以置信。
宋朝华长枪一收,枪尖直指周虎的咽喉,距离他的脖颈只有寸许的距离,冰冷的枪尖让他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你输了。”宋朝华的声音冰冷,“按照你昨日所说,输了的人,要磕头道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周虎浑身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宋将军饶命!宋将军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该质疑言参军,不该与她比武,求您饶我一命!”
他的额头磕在积雪里,很快便磕出了血,模样狼狈不堪。
宋朝华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杀意稍减,却依旧冷声道:“念你在沙场征战多年,本将军饶你性命。但你当众扰乱军心,非议中军参军,杖责五十,贬为火头军,即刻执行!”
“谢宋将军不杀之恩!谢宋将军不杀之恩!”周虎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将周虎拖了下去。
“等等。”宋朝华忽然开口道,“去给言昭道歉。”
宋朝华收回长枪,目光扫过观武席上的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今日之事,引以为戒!言昭是我玄甲军的中军参军,她的军令,就是我的军令,就是玄甲军的军法!今后,谁敢再对言参军有半句非议,有半点不恭,周虎,就是你们的下场!”
“不敢!”
全场将士齐声高呼,声音震彻云霄,带着浓浓的敬畏。
宋朝华不再多言,转身朝着中军主帐的方向走去,脚步急促,心中满是对言昭的担忧。
沈惊寒快步跟上,低声道:“将军,张承旨已经被拿下,人赃并获,他招认了,背后的靠山是东宫太子身边的亲信,王舍人。”
宋朝华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待我见过昭昭,再亲自审问。”
“是!”
中军主帐内,暖意融融。
言昭躺在软榻上,军医正在为她诊治,亲卫们端着热水和药膏,忙前忙后。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嘴角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气息微弱,却依旧醒着。
看到宋朝华走进来,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声道:“朝华,对不住。我怎么就输了呢……”
宋朝华快步走到软榻旁,蹲下身,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透过指尖传递给她。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的心疼难以言喻,声音沙哑:“傻瓜,你看看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输赢呢?就这么重要?”
“不,我没输……”言昭轻轻摇头,“张承旨落网了,这就够了。”
“嗯,落网了。”宋朝华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沈惊寒已经审出了他背后的人,是东宫的王舍人。”
言昭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是东宫。太子殿下这是,想借北蛮之手,除掉我们这支玄甲军啊。”
“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更别想动玄甲军。”宋朝华的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言昭点点头,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心中安稳无比。
有宋朝华在,她什么都不怕。
军医诊治完毕,起身对宋朝华道:“将军,言参军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内伤,加上体弱,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这是药方,按时服药,便无大碍。”
“辛苦你了。”宋朝华点点头,示意亲卫送军医出去。
帐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之声。
宋朝华坐在软榻旁,静静地看着言昭,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低声道:“昭昭,以后不许再这么冒险了,我会担心的。”
言昭睁开眼睛,看着她眼中的温柔与心疼,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好,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冒险了。”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脖颈,将她拉向自己,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朝华,谢谢你。”
宋朝华回吻着她,动作轻柔而深情,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傻瓜,跟我说什么谢谢。”
帐外,寒风依旧,积雪未消。
帐内,暖意融融,情意绵绵。
张承旨落网,东宫的阴谋初露端倪,北蛮拓跋烈元气大伤,暂时不敢来犯。
看似平静的北疆,实则暗流涌动。
可无论前路何等凶险,只要两人携手并肩,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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