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交班，肖战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厂区。推开沉重的铁门，寂静与尘埃气息包裹而来。

经过那扇紧闭的铁门时，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

门缝下，没有光。

但空气中，那缕清冷的香气似乎比平时浓郁了一丝。而且，隐隐约约，有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旋律，从门后传来。

不是之前那种完整的钢琴曲。更像是一个人在反复尝试、推敲几个音符，时断时续，不成调子，带着沉思甚至烦躁的韵律。

肖战停下脚步，屏息倾听。

声音太轻了，听得并不真切。但那确实是琴声。

是王一博吗？他深夜买了水，又回到了这里？他在这里有工作室？还是仅仅当作一个安静的独处空间？

琴声还在继续，那几个音符被反复弹奏、组合、打散，充满不确定性和探索意味。肖战能想象出，弹奏者或许正微微蹙眉，指尖悬在琴键上，寻找着那个“对”的感觉。

他被这专注而孤独的探索声吸引了，不自觉地朝铁门轻轻走近两步，停在门外几步远的阴影里，背靠冰冷粗糙的砖墙，闭上眼睛，安静倾听。

琴声时有时无，时而流畅，时而凝滞。像夜色中孤独流淌的溪水，遇到礁石，打着旋，又继续向前。

肖战不知站了多久。疲惫的身体靠着墙壁，精神却奇异地被这断断续续的琴声牵引。他听不懂旋律，却能感受到声音里传递出的专注、挣扎、以及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这让他想起自己在陈明课堂上反复练习一个表情时的状态。也想起前世，为一個镜头琢磨到天亮的自己。

原来，站在那样高处的人，也会在无人知晓的深夜，为几个音符反复纠结、探索。

这个认知，奇异地消弭了某种距离感。他们或许身处不同的世界，背负不同的重量，但在面对自己所执着之事时，那份专注与孤独，是相通的。

琴声忽然停住了。

长久的寂静。

然后，是“啪”一声轻响，似乎是琴盖被合上。接着，是椅子移动的轻响，脚步声。

肖战猛地睁眼，意识到里面的人要出来了。他瞬间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迅速无声地退回通往自己单间的通道，闪身躲进阴影。

几秒后，厚重的铁门从里面拉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反手关上门，挂上锁。

正是王一博。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休闲西装，帽子已摘下拿在手里。走廊尽头窗户透进的、黎明前最微弱的天光，勾勒出他清晰冷峻的侧脸轮廓。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宇间带着一丝未散的、思考后的沉凝，以及深重的疲惫。

他站在原地，似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微微侧头，像在聆听什么，又像在感受这片绝对的寂静。他的目光，仿佛无意地，扫过了肖战藏身的阴影方向。

肖战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

王一博的目光没有停留，很快收回。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极轻的叹息。然后，他将帽子重新戴回头上，压低了帽檐，迈开长腿，朝厂房出口走去。

脚步声沉稳，在空旷中回荡，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