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时，谢云辞正在屋里绣一个香囊。手一抖，针扎进了指尖。血珠冒出来，洇在白色的绸缎上，红得刺眼。陈溪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王妃，朝堂上那些人说……说要按大燕律，由王爷与侧妃圆房验身，再由医官共同检验……以证清白。”谢云辞的手攥紧了。“医官？”陈溪的声音更低了些。“是……太医院的人，专门负责验身事宜。验完之后，还要送侧妃去痕迹司，由女官验伤记录，入档存案。”谢云辞的脸色白了。他听说过痕迹司。那是大燕朝专门负责记录皇室成员伤情的地方，无论病痛、外伤还是……验身留下的痕迹，都要一一记录在册，永世存档。“王爷怎么说？”陈溪顿了顿。“王爷说……验。”谢云辞闭上眼。针还扎在指尖，血珠已经凝住了。---萧绝回来时，天已经黑了。谢云辞站在门口等他。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照得清清冷冷的。萧绝看着那张脸，心口一疼。他走过去，伸手想抱他。谢云辞退了一步。萧绝的手僵在半空。“云辞。”谢云辞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却没有落下来。“医官要来验她？还要送她去痕迹司？”萧绝沉默了一会儿。“是。”谢云辞的声音发颤。“他们会怎么验她？”萧绝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云辞，这是唯一的办法。”谢云辞甩开他。“唯一的办法？”他的眼眶红了，“你和她做那种事还不够，还要让那些医官来验她？”萧绝看着他，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你知道我不会丢下你。”谢云辞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我知道。”他的声音哽咽，“可碧荷呢？她做错了什么？”萧绝把他拉进怀里，抱得死紧。谢云辞把脸埋在他肩上，浑身都在抖。萧绝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就这一次。”他说，“过了今天，再也不会有人怀疑了。”谢云辞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萧绝抱得更紧。那一夜，谢云辞没有睡。萧绝在他身边，呼吸均匀。他知道萧绝也睡不着，只是装睡让他安心。他侧过身，看着那张脸。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萧绝脸上，照出那深刻的眉眼。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明天，碧荷要被那样对待了。谢云辞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无声无息。次日，天刚亮，萧绝就起了。谢云辞站在门口送他。萧绝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长。“等我回来。”谢云辞点点头。萧绝走了。谢云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很久很久，没有动。谢云舒走过来，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云辞。”谢云辞没有回头。“阿姊，我想一个人待着。”谢云舒看着他，叹了口气。“好。”她转身走了。谢云辞站在那里，看着东边的天空。太阳还没出来，天边只有一线红光。验身的地方，在侧妃的院子里。萧绝进去后，院门就关上了。谢云辞站在院墙外，没有离开。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知道腿迈不动。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谢云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偶尔听见里面传来一些声音——有人说话，有脚步声，有门开合的声音。可他没有听见碧荷的声音。一声都没有。他想起碧荷的脸，想起她平日里怯生生的样子，想起她端着药进来时轻手轻脚的模样。她那么小，那么瘦。她扛得住吗？谢云辞的手攥紧了。门终于开了。几个官员走出来，说说笑笑。“验清楚了，没问题。”“那就好，那就好。”他们上了轿，走了。谢云辞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又过了一会儿，三个医官走出来，手里拿着簿册。“直接送痕迹司吧。”“嗯，女官那边等着呢。”他们上了马车，也走了。谢云辞想进去。可腿迈不动。又等了一刻钟。萧绝出来了。他的脸色很沉，像覆了一层霜。看见谢云辞，他脚步顿了顿。“她呢？”谢云辞问。萧绝沉默了一会儿。“送去痕迹司了。”谢云辞的手攥紧了。“她……怎么样？”萧绝没有说话。他只是走过来，把谢云辞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她会没事的。”他的声音从谢云辞肩头传来，闷闷的，“她会没事的。”谢云辞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萧绝抱得更紧。痕迹司里，碧荷站在屋中央。两个女官站在她面前，面容严肃。“请侧妃宽衣。”碧荷闭上眼睛。衣裳一件一件落下。那女官走上前，开始查验。她的手很轻，却很仔细。每一道痕迹，都被她一一指出，旁边的人执笔记录。碧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没有哭。眼泪早就流干了。不知过了多久。女官停了手。“可以了。”碧荷睁开眼睛。她一件一件穿上衣裳。动作很慢。手一直在抖。走出门时，她腿软了一下，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外面没有人。只有暮色四合。她一个人，一步一步，走回王府。回到自己屋里，碧荷关上门。她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屋里很黑。没有点灯。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身上很疼。到处都是疼的。可最疼的地方，她不想去想。她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下来。无声无息。萧绝在正院里，坐在窗边。谢云辞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她会好起来吗？”谢云辞问。萧绝沉默了很久。“会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一夜，碧荷屋里的灯没有亮。第二天早上，丫鬟送去的早膳，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第三天，还是没动。第四天，谢云辞去了。他站在门外，轻轻敲门。“碧荷。”里面没有声音。“碧荷，是我。”还是没有声音。谢云辞在门外站了很久。然后他在门槛上坐下来。“我在这儿陪你。”他说，“你想待多久都行。”里面依然没有声音。可谢云辞没有走。他坐在那里，从天亮坐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