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未歇,寒意顺着老旧居民楼的缝隙钻进来,裹着潮湿的冷意,缠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吴所畏蜷缩在玄关地板上,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喉咙干涩发哑,直到门外的敲门声渐渐弱下去,只剩下池骋低沉又固执的声音,隔着一扇木门,断断续续地钻进来,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他最软的心口上。
“畏畏,我不走。”
“你别冻着,我给你带了药,放在门口了。”
“我知道你恨我,你骂我打我都好,别不理我。”
每一句,都带着他从未听过的卑微。
吴所畏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着问他当年为什么分手,问他到底有没有爱过,问他这三年到底算什么。
更怕自己会心软,会打开门,扑进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怀抱里。
他不能。一旦回头,就是重蹈覆辙。
池骋有汪硕,有门当户对的陪伴,有三年形影不离的安稳,而他吴所畏,不过是池骋年少一时兴起的玩物,是被丢弃过后又突然想起的旧东西。
凭什么他池骋一回头,他就要在原地等?
凭什么他受了三年的苦,池骋只需要一句道歉,就能抹平所有伤害?
吴所畏撑着发软的腿,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卧室,连灯都不敢开,一头栽进冰冷的被窝里。
浑身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冷得他瑟瑟发抖,可心底的疼,远比身体的冷更让人窒息。
雨水打在窗沿上,滴答作响,像极了大学时宿舍楼下,池骋等他的夜晚。 那时候,无论多晚,无论刮风下雨,池骋都会站在楼下,安安静静地等他,手里永远揣着一杯热牛奶,看到他跑下来,第一时间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皱着眉说:“怎么这么慢,手都冻凉了。”
那时候的池骋,眼里心里,全是他。那时候的他,以为这份爱能抵万难。 可最后,万难没有抵过人心,没有抵过汪硕的挑拨,没有抵过池骋那句轻飘飘的“我腻了”。
意识渐渐模糊,高烧悄无声息地袭来。吴所畏浑身滚烫,却又冷得不停发抖,脑袋昏沉得像要炸开,无数混乱的画面在脑海里交织——梧桐树下池骋冷漠的脸,汪硕得意的笑容,车库里两人亲密的身影,雨夜中池骋滚烫的吻,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我好想你”。
他在梦魇里反复挣扎,一会儿喊着池骋的名字,一会儿又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你”,一会儿又委屈地呢喃“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昏昏沉沉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大三那个夏天,蝉鸣聒噪,阳光刺眼,池骋站在梧桐树下,背对着他,身影决绝。
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追,想要抓住池骋的手,可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不要走……池骋,不要走……”
吴所畏在梦魇中失声哭喊,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而门外,池骋整整守了一夜。雨水打湿了他全身,从里到外透凉,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冷,满心满眼都是门内的人。
他靠在门板上,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呓语和压抑的哭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搓,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能猜到,吴所畏一定发烧了。浑身湿透,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那么久,以吴所畏的体质,根本扛不住。
池骋心急如焚,恨不得破门而入,把人抱进怀里,好好照顾,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贸然闯入,会让吴所畏更加抗拒,会让本就脆弱的关系,彻底碎成粉末。他只能守在门外,像一只被抛弃的大狗,固执地守着自己唯一的光。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池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咯吱的声响。他走到楼道口,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声音沙哑得厉害:“立刻送退烧药、感冒药、粥、温水过来,还有,找一个最好的医生,在小区外面等着,随时待命。”
“是,池总。”
挂了电话,池骋重新走回门口,将带来的退烧药和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轻轻放在地上,又把刚买的热粥摆好,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门内的人。
他贴着门板,轻声低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畏畏,我知道你醒了会难受,药放在门口了,记得吃。粥是温的,你胃不好,别空腹吃药。我就在楼下,你有事,随时叫我,我一直都在。”
说完,池骋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才一步三回头地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他不敢走远,就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仰头看着吴所畏卧室的窗户,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他湿透的西装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也照出他眼底的红血丝和无尽的疲惫。守了一夜,他比吴所畏更煎熬。
上午十点,吴所畏才从混沌的高烧中缓缓醒来。 脑袋昏沉得厉害,浑身酸痛无力,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他挣扎着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得吓人。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雨夜的拥吻,汪硕的出现,池骋的哀求,还有自己狼狈的逃离。每一段记忆,都让他心口抽痛。
吴所畏撑着身体下床,刚走到玄关,就看到了门口放着的东西——一盒未拆封的退烧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蜂蜜水,还有一份包装精致的海鲜粥,香气透过缝隙飘出来,是他大学时最爱吃的口味。
不用想也知道,是池骋留下的。他守了一夜。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刺,轻轻扎进吴所畏的心里,泛起细微的疼。 他蹲下身,看着眼前的东西,手指微微颤抖。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吃了吧,他是真心对你好;可另一个声音又立刻反驳,他是骗子,他有汪硕,他只是在可怜你。
两种声音在脑海里反复拉扯,让他痛苦不堪。 最终,吴所畏咬了咬牙,站起身,冷漠地收回目光,没有碰那些东西,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冷水,狠狠泼在自己脸上。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不能接受池骋的好,不能再被池骋的温柔迷惑,不能再重蹈覆辙。 池骋的温柔,是裹着糖衣的毒药,吃下去,只会粉身碎骨。
吴所畏简单洗漱了一下,翻出家里仅剩的感冒药,就着冷水吞了下去,没有吃一口粥,没有喝一口蜂蜜水。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可脑海里全是池骋守在门外的样子,全是他温柔的低语,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公司老板打来的。吴所畏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得厉害:“喂,王总。”
“所畏啊,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是不是昨天晚宴太累了?”王总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随即又语气凝重地说,“对了,池氏集团那边刚才打来电话,说你身体不适,特意给你批了三天假,让你好好休息,项目的事不用着急,等你好了再说。”
吴所畏的心脏猛地一沉。
是池骋。
又是池骋。
他总是这样,擅自做主,擅自闯入他的生活,擅自安排他的一切,从来不问他愿不愿意。
“王总,我没事,我今天可以去上班。”吴所畏急忙说道,他不想再和池骋有任何牵扯,更不想接受池骋的“特殊照顾”。
“哎,不用不用,池总都特意交代了,你就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不着急。”王总笑呵呵地说,“池总对你可真上心,看来咱们这个项目,稳了。”
老板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吴所畏的心脏。
上心?
池骋对他的上心,不过是愧疚,不过是补偿,不过是把他当成一个需要施舍的可怜人。
而在所有人眼里,池骋对他的“特殊照顾”,不过是为了项目,不过是逢场作戏。 只有他自己,傻傻地在爱与恨中挣扎。
吴所畏挂了电话,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眼底满是悲凉。
池骋,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能不能放过我?
就在这时,门铃再次响起,比昨晚温和了很多,轻轻的,小心翼翼的。
吴所畏知道,是池骋。 他没有动,没有开门,假装自己还在睡觉。
可门外的人似乎知道他醒了,轻声说道:“畏畏,我知道你醒了,我不进去,就跟你说一句话。”
吴所畏攥紧拳头,沉默不语。“医生说你烧得很厉害,必须吃对症的退烧药,你门口的药,吃了好不好?”池骋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说完就走,绝不纠缠。”
门内的吴所畏,眼眶微微泛红。 他恨池骋的温柔,恨池骋的小心翼翼,恨池骋总能轻易戳中他的软肋。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吴所畏开口,声音冰冷沙哑,带着浓浓的抗拒,“池骋,你走,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再来干涉我的生活,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没有结束!”池骋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急切和委屈,“在我这里,从来都没有结束!畏畏,就算你恨我,就算你不想见我,我也不会放手,我会一直等,等到你愿意原谅我为止!”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吴所畏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既扎向池骋,也扎向自己,“池骋,你和汪硕好好过,别再来打扰我,这是你唯一能为我做的事。”
提到汪硕,门外的池骋瞬间沉默了。
吴所畏能想象到,池骋此刻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可他必须这么说,必须逼走池骋,必须斩断这最后一丝牵连。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才能不被这段感情彻底摧毁。
良久,门外传来池骋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痛楚和无奈:“好,我走……但是粥你一定要吃,药一定要吃,照顾好自己。我明天再来看你。”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吴所畏才缓缓瘫软在沙发上,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口是心非的滋味,太痛了。 他说永远不会原谅,可心底却在隐隐期待;他说让池骋和汪硕好好过,可每一个字,都像在剜自己的心;他说不要再来打扰,可真的听到池骋离开的声音,心底却又空落落的,疼得厉害。
他就是这么矛盾,这么不争气。吴所畏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打开门,没有碰那些池骋留下的东西。他怕自己一打开门,就会忍不住妥协。
高烧还在继续,梦魇再次袭来。这一次,梦里没有池骋的温柔,只有汪硕得意的笑容,和池骋冷漠的眼神。
“吴所畏,池骋是我的,你滚远点。”
“他从来没有爱过你,他只是玩你而已。”
“你配不上他,永远都配不上。”
吴所畏在梦里拼命地摇头,拼命地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那些话语,狠狠扎进自己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被一阵门铃声吵醒,这一次,不是池骋,而是小区的物业。
“吴先生,您好,这里有您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吴所畏疑惑地打开门,物业人员递过来一个巨大的保温箱,还有一大袋新鲜的水果和营养品。
“这不是我的。”吴所畏立刻拒绝。
“是一位姓池的先生让我们送上来的,他说您生病了,让您好好补补。”物业人员笑着说道,把东西放在门口,转身离开了。
吴所畏看着门口堆积的东西,脸色苍白,浑身气得发抖。 池骋! 你真是阴魂不散!
他拿起手机,想要给池骋打电话,质问他,可翻遍了通讯录,才发现自己早就删了池骋的所有联系方式,三年来,从未存过。
原来,他们之间,早就连一个联系的途径,都被他亲手斩断了。
吴所畏无力地放下手机,看着门口的保温箱和营养品,心底的愤怒和委屈交织在一起。
池骋,你用这种方式困住我,你很得意吗? 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你对我的伤害吗?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吴所畏转身走回卧室,紧紧关上房门,将所有的东西,所有的思绪,都隔绝在外。
他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动摇,不能回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防线,在池骋日复一日的温柔和执着中,正在一点点崩塌。而他不知道的是,楼下的长椅上,池骋依旧坐在那里,仰头看着他的窗户,一眼不眨,像个固执的孩子,守着自己的珍宝,寸步不离。
助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池总,您也发烧了,先去医院看看吧,这里我守着就好。”
池骋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不走,我要看着他,看着他吃药,看着他吃饭,看着他没事。”
他不能走。 他怕他一走,吴所畏就会出事,怕他一走,吴所畏就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这三年,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失去。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在门内,咬牙硬撑,口是心非;一个在门外,固执守候,满心悔恨。
误会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在两人之间,明明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汪硕的阴影,像一根毒刺,扎在两人的关系里,只要不拔出,就永远会流血,永远会疼痛。
这场破镜重圆的路,注定布满荆棘,注定虐心彻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